他從來不會因為事情危險艱難,而半路退縮。
崔雲昭認真看著他,見他眼中有光,唇角有笑,就知道他是從來不怕的。
於是,崔雲昭也勾起了唇角。
「郎君,這樣很好。」
「若有一日能海清河晏,四海清平,到了那時,才是百姓們真正的好日子。」
崔雲昭偏過頭,透過隔窗的縫隙,看著外面的幽深景色。
這個小小的院落里,住著他們一家人。
這條藕花巷,這一片聽泉區,乃至整座博陵城,有數不清這樣的家,同樣的一家人。
蒼天之下,百姓們所求不過一日三餐,不過闔家平安。
一個王朝,一位皇帝,唯一要做的其實就是這麼一件事。
聽起來很小,實際上很大。
崔雲昭忽然開口:「郎君啊,我相信你可以做到。」
霍檀一下子愣住了。
此時此刻,就連他自己也不過是想想罷了。
他打過那麼多仗,也殺過很多人,手裡染著無數人的鮮血,可能他自己也要踏著屍山血海,踩著鮮血一步步往上走。
想要登天,就要先成為藩鎮。
可他卻依舊在說,不想要藩鎮留存。
若是外人聽來,其實是很可笑的。
況且,他說的話太大了。
那不過是他看到路邊哭泣的孤兒,看到蹣跚獨行的老者,看著失去了家園,面目茫然的人們無聲哭泣之後,午夜夢回里的所思所想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能不能有走到高位的那一天。
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小小的軍使。
一個軍使能做什麼?能活下去,保護一家老小,都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事了。
可現在,崔雲昭卻告訴他,她相信自己能做到。
從成親那日開始,霍檀同崔雲昭越來越熟悉,時至今日,他已經深刻明白了崔雲昭是個怎麼樣的人。
她是跟自己一樣的人。
霍檀清晰無比的意識到,崔雲昭跟自己,從來都是一路人,他們所求,所思,所想都是一致的。
雖然出身不同,雖然見識不一,可他們的初心確實出離一致。
這很難得。
這對於成婚前只見過一面的,並不門當戶對的夫妻,簡直是蒼天眷顧。
霍檀深深看著崔雲昭,這一刻,崔雲昭能感受到他身上忽然迸發出的堅定。
那種堅定,讓人無比安心。
崔雲昭挑眉笑了笑:「怎麼,郎君自己也不相信自己?」
霍檀也跟著笑了一聲,然後他就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不是不相信自己,只是不相信世道。」
崔雲昭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霍檀的。
繡球花燈搖曳,照耀得屋中兩個年輕人俊美無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