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雲昭這才如同泄了氣一般,重新坐到椅子上。
她剛坐下沒多久,外面就傳來夏媽媽的嗓音:「小姐,小姐你沒事吧?」
崔雲昭抬起頭,就看到霍新枝、夏媽媽跟譚齊虹一起到了。
跑去通傳的長行肯定說得很含糊,家裡人著急,便一起過來了。
霍新枝到了之後沒有立即開口,只上下認真看了看崔雲昭,見她沒受傷,才微微鬆了口氣。
夏媽媽直接來到崔雲昭身邊,把新帶來的披風給她換上。
昨夜用過的披風上都是風雪,還沾染了塵土和血跡,讓人看了心驚膽戰。
夏媽媽看崔雲昭面色不好,只緊緊握著她的手,卻沒有再多話。
此刻,崔雲昭卻一把握住了譚齊虹的手。
譚齊虹面色慘白,她雖然算是大病初癒,可人卻依舊很瘦弱。
她剛從外面趕來,臉上是不自然的潮紅,整個人猶如風中的枯葉,搖搖欲墜。
譚齊虹被崔雲昭握著手,才發現崔雲昭的手是那麼冰冷。
「九娘子,小丘,小丘還好嗎?」
她的聲音也是乾澀而沙啞的。
崔雲昭嘆了口氣,告訴她:「小丘還在。」
說到這裡,崔雲昭微微一頓,目光看向那名醫者,道:「大夫,您仔細說一下患者的病情,這位是那名患者的長姐。」
那大夫點了點頭,神色凝重,非常嚴肅:「患者的手臂先是受了傷,後來又被重物砸中,下臂幾乎被砸碎了。」
他每說一句話,譚齊虹的面色就白一分,眼眸也漸漸湧上血紅的淚。
「患者已經陷入昏迷,高燒不停,若是不立即去掉壞死的手臂,他會反覆發熱,傷口也會漸漸腐壞,最終……」
最終拖累性命。
這話他沒說,可眾人心裡卻清清楚楚。
崔雲昭感受到,譚齊虹握著她手的力量很大。
她整個人都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。
她的眼睛通紅,充滿了血淚,卻沒有讓眼淚流下來。
生活里的苦難,曾經的痛苦過往,都讓她比任何人都堅強。
她跟譚齊丘沒有父母親人,只靠自己努力活著。
她憋著一口氣也要回到博陵,就是為了譚齊丘,現在她很清楚,弟弟也不會隨意放棄。
可有時候天意難違,造化弄人,他們就是亂世之下的浮萍,只能有一日,活一日,沒有未來。
譚齊虹眼含熱淚看著那名大夫,哽咽地問:「若是截去手臂,他……」
大夫看著她,終是嘆了口氣:「若是截去手臂,大約有六成的機會。」
他這麼說,就連崔雲昭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。
誰都想不到,即便截肢,也不能徹底保住譚齊丘的命。
大夫看她們都很難過,又想到那名少年士兵的堅韌,到底還是於心不忍:「這個結果要看患者,若是患者堅強,撐著不肯放棄,大約能有七成。我看那位患者,很頑強的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