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關上的大門,裴翊詢反而不再猶豫,他緊緊攥著拳頭,大步就往寢殿裡走。
此刻干德殿中的內侍很少,寢殿門口也無人看守,裴翊詢轉身進入寢殿,只看到高大的山水屏風,還有屏風一側熟悉的內侍總管孫佑。
孫佑三十幾許的年紀,一直跟隨裴業,算是裴業身邊的忠心人。
此刻孫佑看到裴翊詢,頓時有些驚訝,忙上前見禮: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他的聲音很突兀,在安靜的大殿裡迴蕩,顯得有些刺耳。
裴翊詢蹙了蹙沒頭,壓下了心裡的怒火,問:「父皇如何了?」
孫佑答:「陛下剛服了藥,還未睡, 殿下可要與陛下說話?」
裴翊詢點點頭, 頓了頓道:「你退下吧。」
孫佑有些猶豫, 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倒是龍床上傳來氣若遊絲的聲音:「孫佑, 退下吧。」
於是孫佑便躬身行禮,快步退了下去。
裴翊詢在屏風邊站了許久,才艱難邁開步伐,往床榻邊行去。
越靠近床榻,他就走的越慢,越艱難。
待來到床榻邊時,他覺得自己後背已經滿是冷汗。
裴翊詢深吸口氣,伸出手,一點點掀開帳幔。
霎時間,裴翊詢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蒼老面龐便出現在他面前。
裴翊詢成婚晚,二十五才有了他,至今尚未及知天命的年紀。
可能因為病重,他瘦成了一把骨頭,頭髮也花白一片,看起來衰弱又蒼老。
帳幔里的藥味濃重而苦澀,讓裴翊詢幾乎喘不過氣氣來。
時隔數月才見兒子一面,相較於裴翊詢的緊張,裴業卻顯得很平靜。
他那雙犀利的眼眸,慢慢落到了裴翊詢臉上。
「福兒,許久未見。」
「你可安好?」
短短十個字,讓裴翊詢眼眶泛起了紅來。
很難得,他竟真的有些不舍這個嚴厲的父親。
到了此刻,或許知道將要分別,裴翊詢竟坐在了床榻邊,如同年少時那般。
「兒臣很好,父皇可好?」
裴業笑了一下。
他咳嗽了一聲,道:「還能活著。」
裴翊詢沉默了。
裴業看著他熟悉的眉眼,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他收回了視線,不再看他,目光慢慢挪到了床幔上的五爪金龍上。
「今日來看望我,可有事?」
裴業平靜地問。
裴翊詢沒有回答。
沉默在殿中蔓延,讓人喘不過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