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qíng道:
“別盡混在女人堆里,多看看摺子,去吧”
見他們迅速退出的背影我暗道:康熙的聖明,怎麼竟有如此紈絝的兒子,在將來的大群jīng英中,這樣的太子不失敗才真是奇怪的事了。
詠梅
次日雪後初晴,金色的陽光照she在雪上,形成一層模糊的光暈,我輕輕踏出房門,沒有人高聲談笑,只靜靜看著這昔日皇家庭院的金瓦紅牆在雪中透she出莊嚴肅穆,“傾聽”每一塊磚瓦的歷史心聲,或許我所駐足的地方,正是皇太極當年沉思時所站的位置。
我最喜歡這裡的一座暖閣,它的一半壓在水面上,另一面則建在水裡。靠水的三面全裝著落地的雙層大玻璃窗。冬天,坐在花廳里就可以欣賞到雪景,夏天則可臨窗垂釣,為了保暖,這廳里的柱子全都是空心的銅板,地下通著熏籠,熏籠通著銅柱。我又愛暖和又愛賞雪,為了不讓這花廳顯出雪化了的qíng景,康熙又特意讓工匠們在花廳頂上苫了半尺厚的huáng筆糙。所以,哪怕再冷的天,花廳里卻仍然是溫暖如chūn。
正值這隆冬臘月,窗外寒氣bī人,這時才領教到化雪果然比下雪時冷了不少,雖然太陽出來了,可是我還是不願出門,幾天都窩在暖塌上,邊看書邊賞雪真是人生一大快事,更妙的是窗外值了十幾株梅樹正值花期,映著皚皚白雪靜靜的綻放著,煞是好看,我立刻被這琉璃世界白雪紅梅的美景震懾住了,康熙勸我出去逛逛,我只是不聽,遂寵溺的搖搖頭吩咐紫娟仔細侍奉著,便去忙冬狩的事去了。
我突然想起紅樓夢裡蘆雪庵擁爐賦詩的場景,如果照搬到這兒,豈不很雅。於是找了李德全來,叫在梅樹間尋了塊gān淨的空地,放上個jīng致矮桌,桌上置一炭爐,又叫紫娟仔細的收了半壇的梅枝上的雪來,一切準備停當,已近午時,於是正式的寫了幾張萜子叫眾人去送。
自己拿了給康熙的那張,匆匆到了上書房,康熙看後道:
“朕的欣兒真是越來越雅了,罷了,公事明兒在辦吧,今兒就好好陪咱們佟格格擁爐賞雪如何”
我聽後分外喜悅,急急的催著午膳後,拽著康熙向梅林走去,到了梅林一看,我下萜子請的張庭玉李光地均早到了,正坐在錦凳上閒聊著,旁邊還站著這次隨侍的太子和三阿哥,我之所以沒請這兩位,就是討厭太子的目光,怎麽也沒想到這兩位不請自到了。
一時禮畢,李光地道:
“早知格格風雅卻不知有如此的興致,剛接到賞梅萜,便急急的赴約來了,可巧正遇著進宮的太子和三阿哥,便一同來了,莽撞之處還請格格見諒”。
我忙著客氣了幾句,又給那兩位見禮,他們如何肯受,紛紛側身還禮,連道不敢,一時賓主落坐,我自然坐在康熙身邊,遂命紫娟燒滾雪水,擺上茶具,連沖三泡,一時茶香四溢,和著梅香,分外清雅,眾人都陶醉在這詩般的qíng境裡,片刻無語。
這時陽光已經隱沒在烏雲中,翩翩的雪花又飄了下來,映著院中的點點紅梅煞是好看,李德全連忙命人架上大傘,雪不是很大倒平添了一份詩意的qíng景,美不可言,
突然想起爺爺最愛的一首茶詩來,笑道:
“李大人高才,可讀過這首詞”
說著念道:
朔風寒chuī下銀沙,蠹砌穿簾,拂柳驚鴉,輕若鵝毛,嬌如柳絮,瘦似梨花。
多應是憐貧困天教少灑,止不過慶豐年眾與農家。數片瓊葩,點綴槎丫。
孟浩然容易尋梅,陶學士不彀烹茶。
李光地道這是微雪元代佚名的折桂令,我心下欽佩,三阿哥道:我覺的元稹的寶塔茶詩最妙
茶
香葉,嫩芽.
慕詩客,愛僧家.
碾雕白玉,羅織紅紗.
銚煎huáng蕊色,碗轉麴塵花.
夜後邀陪明月,晨前命對朝霞.
洗盡古今人不倦,將知醉前豈堪夸.
張廷玉道:
“我還是最喜歡放翁的詠梅,用在這時豈不正和qíng境:
驛外斷橋邊,寂寞開無主。
已是huáng昏獨自愁,更著風和雨。
無意苦爭chūn,一任群芳妒。
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。
我笑笑的道這首雖然道出了梅的jīng神奴婢卻認為更顯出了陸游的身世飄零之感,有些頹廢,奴婢倒聽過一首不同的卜算子·詠梅
風雨送chūn歸,飛雪迎chūn到。
已是懸崖百丈冰,猶有花枝俏。
俏也不爭chūn,只把chūn來報。
待到山花爛漫時,她在叢中笑。
吟罷場中一片寂靜,半天李光地才悠悠的道:
“以前只道陸游的‘卜算子詠梅’寫盡了梅花的寂寞高潔,孤芳自賞,引來群花的羨慕與嫉妒,卻不知今日格格的一首詠梅硬是出手不凡,力掃過去文人那種哀怨、頹唐、隱逸之氣,創出一種新的景觀與新的氣象,令人嘆為觀止,心服口服,胸中若沒有溝壑之人,決寫不出這樣磅礴大氣的詞來,格格大才,果然不讓鬚眉”。
我急忙道:
“這可不是奴婢作得,”
李光地笑道:
“格格不必謙虛了,古今詩詞下官不敢說全都知道,也差之不多,如此大氣的詞下官可不曾讀過,不是格格所作,誰又能有如此高的才學”
我待要解釋康熙笑道:
“欣兒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,朕看你還是別在此地無銀三百兩了”
我翻翻白眼心道:這可不是我的錯,他們愣是不信,我有什麼辦法,
一眼瞧見太子正望著我眼中的有著勢在必得的堅決的qíng緒,yín靡的眼光不時落在我臉上身上,令我頓時沒了賞雪談詩的興致。
一時眾人散了,康熙攜著我的手回到暖閣,晚膳後,紫娟侍奉著為我們脫下外衣,扶他靠在軟塌上,便出去了,他沖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些,見他直盯盯地看著我只穿了小衣的身子道:
“欣兒近日出落得越發標緻了,簡直成了仙女一般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