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首領擠在狹小的議事營帳里,一個個高大魁梧,有幾個站直了頭都要撞上帳篷頂。一群人血戰完又沿途行軍,身上皆是難聞的血腥氣。
沈常安咳嗽一陣,有些呼吸不暢。
他晃了晃身形,踉蹌著扶住沙盤,氣息不穩地說:「江面雖寬,但結了冰的水流沒有那麼湍急,只要不觸暗流,可以安全渡江。至於要把棄械丟到江里,是為了……」
沈常安實在站不住,連著幾日趕路又被戰馬拖行,現下饑寒交迫渾身無力,話說一半,便支撐不住摔在了地上。
阿古勒握緊拳頭,隨即揮揮手,示意眾將士出去。
阿古勒:「伽蘭首軍不會這麼快進攻,今日好好休息,明日再議。」
將士們看著沈常安,一個個皆皺著眉宇。可眼下進入死局,留沈常安一命說不定還真有一線生機。一個背叛的人卻殺不得,實在是讓人煩躁惱火。
子穹一步三回首,想勸誡阿古勒,可又覺得此刻的阿古勒誰的話也聽不進。最後只好作罷,怒氣沖沖地大步離開。
營帳的帘子開了又合。
沈常安縮在沙盤後,冷得直抖。
阿古勒走到沈常安身前,蹲下身,好似獵豹一般瞧著他。
「既是決心要殺我,又何必現在來救我?倒不如讓我死在峽谷里,到死都不知道是你沈常安動的手。」
沈常安裹緊身上狐裘,這會兒帳篷里有了些暖氣,狐裘上的積雪化成水,滲進衣服里,只覺得寒冷刺骨。
阿古勒見人不吭聲,惱怒地一把拽起沈常安衣領:「說話!是誰逼的你?又是誰派你來獻的詭計?若要我西麟敗落,即便你不出現我們也已成死局。」
他嗤笑道:「還是你想報復?刻意過來看,我們如何被伽蘭軍困死在山谷里?」
沈常安:「……」
「沈常安!」阿古勒再也耐不住性子,大聲嘶吼。
若是以往,這沈常安就是有萬般計謀他也定會將其斬殺。可這該死的,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出現!
沈常安被強迫抬頭,他看著阿古勒,吐出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迴旋。
無可辯駁,無法回答。要說什麼?說老天跟他開了個玩笑?說阿古勒一直要找的人,便是此刻差點兒毀了一切的人?
阿古勒低下頭,疲憊地笑了一陣。
隨即,忽然攬臂將沈常安抱進懷裡。
說不出的滋味兒,這輩子都沒嘗過的滋味兒。
沈常安終是控制不住,眼眶變得濕潤。
阿古勒將他抱緊,生怕下一刻,沈常安就會因為寒冷而凍死在這山谷里。
「沈常安……說話,說你是被逼無奈,說你從沒想過報復。」
沈常安拽緊阿古勒戰袍,一張臉蒼白沒有血色。
他動了動發抖的嘴唇,終究還是說不出謊話來。
阿古勒撫著他的脖子,只要稍稍用力,就能輕易將頸骨折斷。
「說話,常安,說你不是故意的。」阿古勒側過臉,嘴唇貼著沈常安耳廓,眼眶也隨之變得血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