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嘆了口氣,神情似有無奈:「抱歉,沈大人。考取功名之時,我想的的確是如何輔佐君王,治理好伽蘭,讓百姓安居樂業。可這麼些年在官場混跡,實在也是看透了人情世故。我十年寒窗苦讀,都不如幾兩銀子管用。孫茂清苦一生,卻不想將來子嗣重走老路。」
「我知曉沈墨並非良將,可放眼伽蘭朝政,又有何人適合?如今朝局已然明了,沈墨註定要登帝。既然如此,我也總要為我的兒女打算,給他們留條貴族後路。」
孫茂坐得腰杆筆直,望著沈常安時目露惋惜:「臣自知有愧,但無愧於伽蘭。」
無愧於伽蘭,此話刺痛了沈常安。
「當真無愧於伽蘭?」沈常安一字一句沉聲問道。
孫茂雙拳緊握:「人應當圓滑,不該只走死胡同。我自是感激朔大人提攜,若非朔大人,我如今還是個鄉野村夫,又何談兒女之路。」
他聽著車外雨聲:「沈大人,終究是要變天了,你若敗了還能回西麟,但臣,唯有伽蘭。」
沈常安閉上眼,復又睜開:「孫大人隨大局而動,是覺得如今朝政再無變數。可沈某不這麼認為。我言他沈墨,定坐不上那把龍椅。」
言畢,沈常安起身,扶著車壁準備下車。
可人還未出去,便被孫茂拽住手腕。
沈常安轉身還擊,卻見孫茂將一柄匕首抵在了他腰間。
孫茂不敢與沈常安對視:「沈大人,你也是沈家人。定南侯曾言,若你願迷途知返,他便還認你這個兒子。我感激沈大人的知遇之恩,來日伽蘭換新帝,還望能與沈大人同朝為官。」
沈常安面色鐵青,目光堅決。
他一把握住孫茂匕首,利刃冰冷,稍稍用力,手掌上便滿是鮮血:「若沈墨是良將,若沈武是清官,我願拼死相助。可我深知,沈墨上任也是第二個崇宗帝,伽蘭百姓不過是從一個煉獄跳入另一個煉獄。我沈常安非善類,心中並無大義,只是不願看伽蘭百姓,重走燕爍公之路。」
說罷,用力將孫茂的匕首甩飛了出去。血沫子飛濺,落在了孫茂的臉頰上。
馬車應聲停下。
沈常安迎著大雨從車上下來。
馬車兩側事先安排好的打手作勢要上前抓人,還未來得及動手,便聽不遠處一道深厚的聲音傳來。
阿古勒一身暗紅騎獵服,高束的髮辮在身後垂著,也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,渾身上下都淋了個透。
見一群打手要拿沈常安,便身手沉穩地從馬側拿起長弓,拉弓搭弦,利落地將一支箭射入馬車內。
此人箭術實在了得,且又力道精準。利箭穿透帘布,卻不見帘布翻飛,嗖的一聲,徑直將馬車壁穿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