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算是都靠老爺子養活著。
梁春華嫁了個廢物,沒了工作,二胎的產後抑鬱和生活壓迫,讓她的神經很不穩定。
她信過教,祁碩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教。
只記得會有一個陌生的阿姨來家裡帶著梁春華一起禱告,她們頭上蓋著一片小布跪在地上,真誠地乞求他們的神讓日子好過一點。
祁碩也曾跟著他們下過跪,那時候的他什麼也不懂卻也無比虔誠。
可神畢竟是神,神太忙了,哪裡能顧及那麼多人的乞求。
現實並沒有一點好轉。
甚至更糟。
「自尊,我第一次體會到這個詞是在學校里。」這是祁碩都不用回憶就記得很清楚的。
見過用PVC橡膠管打人的老師嗎?空心的PVC管子打人最疼,被抽過一次的地方必定有淤青。
而這時候他恰巧是被針對的那一個。
只是因為他考了班裡的二十名,一個班裡一共八十三個人。
就被找上講台當著所有同學的面用比指頭粗的PVC抽在身上,邊抽邊被要求當眾喊著:「我永遠是最差的廢物。」
年少時的自我羞辱是尊嚴打倒自我的第一回合。
林琛感覺兩杯小酒喝得四肢有些失控,一時手忙腳亂,「我不是那意思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」
祁碩被爐子暖熱的掌心有些發燙,他握住林琛的手,「我知道。」
林琛後悔地塌下肩膀,繼續聽祁碩講。
他不算很差,但就是會被針對,然後被叫家長。
祁碩不認,他非得和那傻逼老師槓,他就不寫作業。但他還是好好學習了,努力是有回報的,在一次期末考了班裡第三名。那老師瞪大眼震驚地看著成績單,質疑他的第三名會不會是抄的,讓他之前的成績歸零重考。
「操。」林琛罵了一句,但還是不解地問,「那你爸媽呢?不管嗎?」
祁碩又喝了口酒,有些無奈地搖頭,「他們從來不會相信我的。」
如果讓祁正濤知道他被老師揍了,只會回到家裡繼續給他一通暴打,梁春華指著他繼續罵禍害罷了。
他永遠是長不大不懂事的小孩。
祁碩小時候永遠理解不了為什么爸爸要動手打人還不道歉,也理解不了為什麼會有陌生的叔叔對他說,男人在外面有人很正常,你以後也會有的。
那時候只有爺爺會對祁碩好,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覺得他會有出息、能考上大學的人。
那種期待像冬日十二點鐘的太陽,能讓他很明確地感受到愛和溫暖。
老頭是個美術兼音樂老師,什麼都會,教祁碩寫字畫畫彈琴。可他從小缺乏音律,怎麼學也學不會譜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