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祁碩揪了針頭後頭疼得快炸了,他實在受不了起身吃了兩粒來時帶的安定。
第一次吃安定很快讓他進入睡眠,強行被放鬆下來的神經卻讓他再次墜入深淵般的噩夢。
午夜夢回時眼前一次次閃過梁春華跳樓的畫面,夾雜著那撕心裂肺的叫吼、尖銳的哭聲、絕望的笑聲在不停迴蕩。
祁碩又驚醒了,他滿頭虛汗手腳冰涼坐在床上喘著大氣,感受著心臟在胸腔內沒有節律的亂撞,後背縫合的線頭一陣陣往外跳得生疼。
頭七過後他們就能離開了,最後一晚祁碩睡前照例掰了兩粒安定片,忘了倒水他拿著杯子去外面接水,祁正濤抽著煙進屋眼神立馬注意到了桌上的藥盒。
「你在吃什麼!」祁碩前腳進屋就聽見祁正濤滿臉震驚地對著他喊著。
祁碩不耐煩地走到床邊,「我睡不著。你不是看見了嗎?」
「你怎麼也瘋了!」
好一句熟悉的話語。
祁碩略微難堪地咧起嘴角冷笑一聲。
就比如現在,祁正濤的關心裡永遠帶著指責。
祁正濤倒吸一口冷氣,「你什麼開始吃這東西的?」
祁碩偏開頭,「這兩天。」
「明天去醫院。」
「不去!」
「你必須去!你媽瘋了,我不可能再眼睜睜看著你變成一個瘋子!」
「你沒有臉說我們!」
「我再沒有臉我也是你爹!得了瘋病就要看!」
「我用不著你管!」祁碩怒蹬著祁正濤推了他一把,氣勢洶洶掀開遮蒼蠅的門帘跑出房間,一個人去了山上。
晚風穿過稀疏的樹枝在耳邊嗚咽,祁碩駝著背走上一個小坡坐在半山腰的田邊,他扣下塊黃土在手心裡碾碎然後搓干。
他知道祁正濤想的什麼,怕他有天也穿著件壽衣在客廳里跳舞。
可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有病需要去精神病院裡治療。
他只是吃了幾個安定而已。
過往的悲傷有如黃土一層一層順著指縫漏下壓在心口,蜿蜒的溝壑將他的身影揉碎在荒山,宛如一株沒有方向的荒草。
再回到房間時祁聞坐在床邊等他,祁碩猜到了他會說什麼,先發制人道:「他讓你來勸我的?」
「哥哥,爸爸說你得病了。」祁聞點點頭,稚嫩的小孩音響起,「你要不聽他的,你不能也變成一個瘋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