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基本沒吃幾個,朋友來家裡也只捨得讓他們淺嘗一串,剩下的都給祁碩留著。
看著窗外樓下鬱鬱蔥蔥的樹蔭,這是他們的第一場夏天,零碎的過往讓林琛有足夠的底氣去相信,祁碩不會讓他失望。
他也是相信自己。
李揚風看著比祁碩嚴重,他身上有很多傷。照顧李揚風的是他姐姐,祁碩管她叫寧姐。
祁碩在見到寧姐後才知道李揚風是雙相,在他發病的時候寧姐會第一時間把他綁起來,靜靜地看著他鬧。
一場車禍,李揚風沒了一條腿。
事故發生在初春,想想已經好幾個月了。
如何讓一個少年人接受自己從此要與假肢輪椅共度一生呢?
李揚風不行。
下午寧姐和祁碩聊天,她短袖下的花臂給這裡的慘白稍微添了點色。
「有什麼不好好活著的,活著不就有希望嗎,他老是給我說他看不到頭。哎。」
寧姐一般都會長長地嘆一口氣,然後又對著祁碩笑笑說:「揚風會好的,我相信他會好的。你也會好的,都小屁孩住兩天趕緊出去喝酒去,別他媽在這破地方呆著。」
祁碩轉了轉肘上的塑料腕帶,兩側邊邊被他反覆捻搓的有些捲曲,「嗯。」
林琛還是會給祁碩打電話,他們以前甜蜜的聊天記錄全部都被一條條冰冷的未接來電頂了上去。
祁碩看看屏幕再看著腕帶,無數次地想過剁了那隻手。
他關了手機,抓著胳膊上被蚊子新叮的包直到出血,李揚風的車輪子滾到他面前。
「以前我覺得你是真變態,本科就是不一樣,上學上到搞男人了。你家裡知道嗎?」李揚風掰開半個富士蘋果給他。
祁碩接過咬了一口,「不知道。但我估計……」話到一半突然被蘋果噎住,他抬頭看著面前的鐵欄杆,語氣很淡地說,「估計,也快了吧。」
「要分了嗎?」李揚風撓了撓胳膊上的傷疤,他的左邊小臂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,豁達地安慰祁碩,「分了挺好,我們這種人,跟誰不是拖累。」
祁碩看了他一眼很勉強地笑了笑,他很快啃完半個蘋果,含糊不清地說:「一會要吃藥了。」
李揚風將蘋果咬在嘴裡,「我去接熱水。」
祁碩拿著護士送到手的藥片,一次性紙杯放在窗邊往上飄著白氣。昨夜下了場陣雨,樓下的洋槐樹落了一地白花,鐵柵欄外的窗邊也罕見地多了一粒。
僅僅一窗之隔,白色藥片與洋槐花相互映照。
這花不大點長在樹上,一串串的掛滿枝頭,乾乾淨淨的小白花能消解西北風的粗獷。
也是祁碩過往記憶里的所有夏天。
祁碩突發奇想伸出手想要夠到那粒花。
他拿著根筷子穿過鐵柵欄再伸過紗窗,隔得有點遠他換了好幾個方向才將筷子頭伸對地方。他手裡稍稍用力往前一撥動,白花好巧不巧從窗台邊掉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