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碩就這樣被「趕」回了家,這條回家的路在七年前他跑過一回,不過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雪夜。
此時的他渾身濕透踩著黑漆漆的柏油路孑孓而行。
他在心裡一遍遍向自己證明他沒有病,雨聲如泣如訴,霧白的雨成了他這些天所有委屈唯一的傾聽者。
祁碩無處可去在縣城裡溜達了半圈最後選擇了林琛住過的公寓,梁春華住過的那個樓他總能聞著一種腥氣有些不敢去。
今天出院本該高興,祁碩一天都還沒吃藥。他在柜子里掏出了一瓶之前剩的金徽,扯開瓶蓋仰頭悶著。
他的酒量還是那麼一般,聽著窗外稀瀝瀝的雨聲,一口口灼烈的白酒下肚,伴著烈酒的暈感心裡的焦急也露了頭。
雨聲更能加重這類焦急,漸漸的祁碩有種心臟放在猩紅的炭火上翻面烙的錯覺,四周的血管和神經也跟隨冒出的火星開始跳動,稀瀝瀝的雨聲像皮肉碰到火焰發出滋滋聲。
他伸拳砸了兩下太陽穴。
沙發上窩了一會祁碩喝了大半瓶,他搖晃著腳步在地板上飄著要去廁所時,空曠的房間突然發出一聲沉悶聲響,他被一個紙盒子絆倒撲通一下摔在了地上。
「對不起。」祁碩對著空氣說。
他吸了吸鼻子手抓著牆想要站起身,驀然想到這盒子裡面裝著林琛之前拼好的玫瑰。
他之前拿到公寓後一直沒來得及去擺放一個好的位置。
祁碩立馬跑到玄關打開燈,白色的燈管突然亮起讓整個房間變得晃眼。
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,果不其然裡面的積木玫瑰全部碎成了零件。
他的心臟瞬間就像被人狠狠地一把掐住。
祁碩抖著胳膊將零件全部倒在地上,喘了幾口粗重的氣一如老舊風箱來回抽動,他手裡握著一小片花蕊往上一片片鑲嵌花瓣。
機械的碎片卻怎麼拼也拼不上,放好第一片再去放下一片就會掉在地上。
祁碩的胳膊越來越抖,腦門上也浮起了一層汗。好不容易拼好一朵,往罐子裡還沒放就又碎了一地。
祁碩著急地砸了幾下大腿,心裡越急手上動作就會越亂。
他慌亂地在原地拼了半個小時,到頭來還只是一堆零散的碎片,他蜷著身子縮成一團使勁用胳膊肘撞了撞牆。
祁碩沒有辦法只一點點撿起所有零件重新裝進罐子裡,他坐在地上盯著罐子愣了很久。
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的,八點多的天邊還剩點餘暉。街角泡發的爛泥見不了光,夕陽短暫的熱意讓乾涸皸裂的外表一展無餘。
祁碩看向窗外,千里之外的太陽好像在這一刻變成了他跨越不過的鴻溝。
窗外建築細碎的燈光從玻璃縫中鑽進來,在地上撒下一絲灰色長影,他闔上疲憊的眼皮乾脆翻過身平躺在地,半道光切過他的身子,滿腦子是林琛的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