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怎会杀你。刘柏垂下眼睫,扬首在苍碧颈项烙下一吻,环着失了力气靠倒下来的人,拂过盖在厚重绷带上的戎装,拂过那伤疤横亘的脸庞,我怎么舍得。
身后是遍地尸首,刘柏视而不见:我没有闲隙顾及别人,天神尚且不仁,而我的仁,只有你,我的天,便是你。
白玉匕首亮起耀眼光华,少年眉心一簇黑烟游出,汇入其中,须臾,光芒落下,匕首消失,刘柏睁开双眼,瞳孔是浑浊的棕黑。
他定睛看着苍碧,半晌后,掀下头盔,背过身,一手往后持住缰绳,一手拎起苍碧衣领,竟在马背上站了起来。
中原国都骑尉李琦,我已手刃!刘柏大喊。
身下壮马顿足,骤然抬起前腿,把他摔了下去。刘柏满头土灰,凄然一笑,把李琦尸首随手扔到一边。
胡虏大军勒停战马,还不及大呼胜利,官道尽头,烟尘滚滚而来,中原国十万大军已到,胡虏猝不及防,急速撤退,两侧山陵之上,万千箭雨劈头盖脸落了下来,大队人马成了瓮中之鳖,两波箭雨后,伤亡惨重,残兵落荒逃脱。
刘柏躲到山石边,避过箭雨,却见胡兵早逃出大半里,只有李琦的尸身静静安躺在数步开外。
李琦。他一步步爬过去,两手拎起李琦衣领,疯狂地晃着,都是你!都是因为你!我回不了家了!我回不了
中原大军踏马而来,尘烟滚滚,草灰翻腾,大司马领头挥刀,瞥见李琦,勾嘴一哂:一介娈童,如此情深意切,便送你去陪这孬种罢。
长刀落下,将少年纤细的脖颈切断,刘柏睁大了眼,却什么也看不见了。头颅滚到苍碧身侧,浑浊的眼中,狰狞的疤痕渐渐散去。
大军过境,将一切纷争诡谲踩碎,一尾红腹山雀,露着褪了毛的头顶,翩然落在少年蓬发上,啄了几口,盘桓半晌,振翅消失在北方天空尽头。
第89章番外关于刘柏
赫连柏的一生充斥着欺骗。
三岁时,国穷家贫,母亲捌碎一块块树皮,喂给兄弟姐妹说:萨满天神垂怜,等春天来了,望南山南边的长草长了,我们就有粮食和肉了。
萨满天神兴许是太忙了,顾不及人间。
春来了,中原国的军队也来了,扫荡过大片草原,将望南山更名望北山,建筑关隘,断了匈奴唯一富饶的土地。
五岁时,军队征兵,连年岁性别都不限,只要通过筛选,便有每餐一个胡饼。
赫连柏去了,与八岁的哥哥一道,被编入一支二十多人的童子军,每半月回家省亲,两人便把攒下的胡饼分给家人。
哥哥赫连杨说:柏,等我们长大了,一道上战场,把南方夺回来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