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克明皺眉睨著他,與他鋒利外表毫不相符的淚水從眼角毫無控制地朝外奔涌,但面部神情卻冰得像尊雕塑。
除卻淚水與紅色眼眶,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正在流淚。
他平緩顫抖的聲線,朝上覆上幾分刻意而為的冰冷,看著黎昌一字一句:
「……我說,離開我,你下半輩子別想拍戲了。」
黎昌盯著他的眉眼看了很久,忽然垂下眼瞼,平直的唇勾了勾。
那是一聲輕笑,一聲令任克明混亂不堪的大腦陡然一清明的輕笑。
「好,不拍就不拍。」他抬眸,對上任克明的眼睛:「任克明,十年前我沒拍戲,沒遇見你,照樣活得好好的。」
他的話依舊平靜,就像在闡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。
但雙眸間泛出的疼痛卻又那般真實。
離開你,我就別想拍戲。
我是因為想拍戲才不離開你的嗎?
任克明,你這話真他媽混蛋啊。
黎昌說完這話就轉身去開車門,任克明猛然回神拽住他的小臂。
那手勁兒,隔著一層厚厚大衣都給黎昌錮得皮肉生疼。
「放手。」他說。
任克明的手勁絲毫沒有減弱,硬生生說:「……不放,你不准走。」
黎昌這下火了:「我他媽叫你放手!」
他轉過身來,聲線再也無法維持平靜,一雙特漂亮的眼睛把任克明看著,眸底的情緒都快溢出來了。
「任克明,你他媽以為你誰啊。有兩個臭錢就覺得能買到一切是嗎?
「你以為我坐在這兒就為了你那錢吶?
「我黎昌出生的時候沒錢,長到十八歲沒錢,還不是他媽活下去了。
「我不缺你的錢,你呢?
「究竟是我離不開你,還是你離不開我?」
黎昌說頭兩句的時候拔高了些音量,越說卻越覺得毫無必要了。
除了聲線有些輕微顫抖,他的聲音又恢復到了平靜。
就像在跟任克明聊天,聊昨晚上吃了什麼,聊今晚又要吃什麼。
總之都是拋給任克明一個問題,一個他已想清,而任克明似乎沒有想清的問題。
可任克明真的沒有想清嗎?
任克明和他糾結這個話題,難道不正是因為他想得太清了嗎?
他早就知道,在他與黎昌的這段關係里,他看似明火執仗,實則處於下風。
從來沒有他玩膩黎昌屁股這一說,有的只是黎昌某一天不再需要他了,轉眼就能將他棄之如敝履。
所以要他怎麼不擔心?
任何人成為一隻隨時可捐棄的敝履,都會擔心的。
他錮著黎昌小臂的手漸漸收力了,手指一點一點,輕輕地鬆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