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安替他拿來拆信刀。
黎昌握著小刀。
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擁有了透視眼,不用拆,也能知道裡面放著什麼。
他動了動手指,關節軸得像生鏽了的發條,接著一滯一滯地劃開密封的紙袋,裡面的文件隨即出現在眼前——
塑料外殼,白底黑字。
如他所想。
是橫亘在他與任克明之間的那份合約。
是關於這場婚姻的合約。
黎昌看回小安,眸底有幾分不可置信:「他……他有說什麼嗎?」
「有的。」小安看著他,緩慢說:
「他說這份合約全權交由您安排,如何處理,看您意願。」
黎昌拿著文件的手指逐漸收緊。
小安繼續說:「任先生還說,倘若您想同律師商議,我即刻為您聯繫就行。他聽從您的想法,不必在場……」
不必在場。
聽從黎昌的想法。
意思就是,無論黎昌想保留這份合約還是廢除,任克明都同意,都接受。
意思是,無論黎昌想留在他身邊還是想和他離婚,他都不干涉。
他沒有怨言,他放他走。
「我……」
黎昌覺得耳邊轟了一聲,像一道銳利無比的閃電掠過。
他不知所措。
他的眉間皺緊,目光慌張而漫無目的,從手中的合約橫拉到書桌,滑過電腦屏幕、滑過蛋型鏈墜、滑過黑紅交錯的墨跡,最後落到那張薄薄的白紙上。
落到自己的筆跡上。
呆滯兩秒,他抬眼:「我,我給他打個電話。」
不像在和身旁的小安說話,像在和自己對話。
給他打個電話,對,給任克明打個電話。
打電話。好,說什麼?不知道,不知道也要打,就是要打給他。
電話嘟了兩聲,接通。
無聲兩秒,熟悉的那個男聲傳來。
猶豫、遲疑、低輕:
「黎昌。」
黎昌呼吸瞬間顫抖:
「老公,我……」
一瞬間,他有好多話要講。
他想對他說,說自己不生氣,說自己不離婚;說你不要哭了,說你不要自卑啊,說你快回來吧,說你回到我身邊來,說我不會離開你。
他想說,真的,任克明,你信我,我真的永遠不會離開你——
卻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不是他不想說,而是他的手陡然失力了,猛然間天旋地轉、胸疼、耳鳴,人中滑落了什麼液體,他伸手去摸,摸到暗紅色的血液。
他又流鼻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