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向東方知肖金桃還在慪氣,一面親去安撫掌柜夥計,道是肖金桃因天冷受了風寒,張明蕙年輕不知事,請大家見諒則個;一面尋到肖金桃,陪笑說好話。
肖金桃歪在榻上,拿著話本子認真翻著。時下有一類閒書,圖文並茂,似後世的口袋小人書,最適合肖金桃這等識字不多的人。肖金桃為竇家忙了大半輩子,還不曾如此愜意的消遣過。看到精彩處,喚了練竹來分享,或是有看不懂的,亦叫兒媳來解說,當真好不快活。
竇向東十分沉得住氣,直待肖金桃看完一套,方才開口道:“兒媳不懂事,你做母親的要打要罵無人說你,何必如此?”
肖金桃冷笑:“我也一把年紀了,誰家孫媳婦都進了門的老婦人不是頤養天年?怎麼到了咱們家,就要拿老骨頭榨油了?竇家窮死了麼?”
竇向東笑道:“看你說的,便是重孫媳婦進門,誰又有你老練呢?”
肖金桃看著丈夫,嘲諷道:“你不信我,不信我兒子。為著竇家的臉面,我忍著操持完你孫媳婦進門的事才撒手,還不夠仁至義盡?孔子做了聖人,歷朝歷代皆榮養之;要我替你兒子作嫁衣裳,你竇家又許我什麼?老二不是你的種?就由著他大哥作踐?既如此,我還擋著人家的路、討人家的嫌做什麼?我是後娘,多疼親生兒子是真,亦沒慢待過繼子庶子。你既然嫌棄我們娘幾個,索性就分了家,我自跟兒子去過活,如何?”
竇向東在榻沿坐下,溫言道:“我並不是不知你的委屈,只她娘們犯錯,我做老公公的怎好說話?你心裡不爽快,就好生歇幾日,待到過了年再理事。”說畢,頓了頓,笑道,“從年下的事看,老大媳婦不是個周全的。倘或你當真撒手,她一時疏忽,照應不到老二老三,你豈不是心疼?”
竇向東說的和氣,肖金桃卻登時惱了,翻身起來啐了一口道:“你拿我當外頭那起子無知婦人,就錯了主意!你威脅哪一個?竇宏朗竟姓了肖不成?有種你打死他與老三,把漫天家私單留給竇元福去!你竇家的子孫,與我什麼相干?人死了一把爛骨頭,我稀罕你家空口白牙的香火!休叫我說出好話!你在外頭鬼鬼祟祟的事,我不想多問,橫豎我一把年紀,惹急了我,砸你個稀爛,誰也別想落著好。”說著冷笑,“到那時,你才知道糍粑是米做的。不信的話,大可一試!”
竇向東萬沒想到肖金桃敏銳至此,便不再繞彎,直接道:“便是看在你的份上,我也不會虧待了老二的,你放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