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彰對僅有一面之緣的表姐無甚情誼。不過是母親一番囑咐罷了。孔家宅院深深,他母親一個沒了娘家的女人,何其艱難?當年父親便因不想在京中受氣,才賭氣去了邊疆。到了地頭才發現,雖無京中安逸富貴,卻另有一番風味。一家子在邊疆生活的好好的,不過回京打個轉兒就走,卻不料頻生變故,滯留於京中。要說做了駙馬唯一的好處,便是無人再敢慢待他母親。可一想起亡故的妻子,就把端愨公主恨了個死。若無那賤婦橫插一槓子,他們早回了阿速衛,豈會夫妻天人永隔?父親過世時,尚且年幼不記事,到髮妻暴斃,方知何為喪親之痛。將心比心,竟不知如何把表姐之死訊帶回京城。
在荷花池邊靜默了半晌,把竇家人心裡癢的直想撓牆。竇宏朗想吶喊,你表姐還活著!在我院裡活蹦亂跳的呢!終究是礙著縣官不如現管,不敢狠得罪了洪讓,憋的臉都差點紅了。
孔彰並非全不通人情之人。能做一方大將,豈能是個牛心古怪的性子?只他好好一個掌實權的邊關大將,硬叫圈在京里專職給公主消遣,能給晉王系好臉色才怪!見竇宏朗窘的說不出話來,還當他怕被刁難,加之那日把竇宏朗的小妾當奸細審訊,心中有愧,便道:“不與你們相干,借貴府之地略作緬懷罷了。”
洪讓心中猛的一跳,孔彰今日通沒幾句話,倒有一半是對著竇宏朗說的。他莫不是看上人小老婆了吧!?腳底登時竄出一股寒意,這要是被公主知道了,吾命休矣!
第59章 跪迎
大冷天的一行人繞著湖邊走也是夠無聊的!孔彰本是武將,半點不想與文官結交。若非與洪讓有一層親戚關係, 便是到了地方, 亦是千戶接待。他覺得他答應洪讓出遊是個愚蠢的決定, 不想那麼快回京,走陸路即可,橫豎他就是個跑腿送信的, 押送犯人全不歸他管, 很不用同程紹一同乘船進京。
文官們都口才極好, 沒有搭台唱戲的人, 他們也能舌燦蓮花的溜須奉承。想著這群官員的目的, 更覺堵心。他對太子的印象倒還好些,最起碼不與他相干。他遠在邊疆, 才懶的管天家兄弟人腦子打成狗腦子。如今晉王與孔家沆瀣一氣, 捏著他的一雙兒女, 他又能如何?
想到兒女,難免又憶起亡妻, 繼而發散到岳家。朝廷與姜戎面和心不合, 把他留在京中,明面上是端愨公主任性, 背地裡難免有聖上防備他岳父之心。幼年喪父, 多虧了岳父的照拂,方能活到今日。便是妻子病故,岳父亦不曾怪過分毫。若他回到邊疆,的確會站在岳父那一頭, 朝廷卻是希望姜戎糜爛,才好趁火打劫。
從北往南,一路走來,中原人瞧他的眼神皆是異樣。他不明白家族為何一面不喜雜胡,一面又納胡姬。他的父親更是因肖似生母被逼去了邊疆,卻依然又納他生母。父親褐發褐眸且無法在京中存身,何況他的褐發綠眸?若沒有這般招家族厭煩的長相,他祖父當真捨得送親孫與公主羞辱麼?或許依舊能吧,孔彰露出一絲嘲諷的笑,畢竟可上晉王的船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