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吐血的是,文臣毛病奇多。都到了門口了,突然簌簌下起雪來,判官葉廉立刻犯了酸病,詩興大發,當場做了一首詠雪。幾個同僚難免點評誇讚一番,把高燒的管平波氣的想殺人。
跪的兩眼發暈,一行人才進來。因是女眷,孔彰只淡淡的說了句:“請起。”練竹等方在丫頭的攙扶下爬起來。
管平波平日裡太兇殘,丫頭便顧著練竹,只得雪雁一人扶她。偏管平波病的七死八活,渾身無力,一個踉蹌往下栽去。孔彰條件反射的拖了一把,卻見管平波滿面潮紅,料定是發燒。中原人本就比姜戎人顯小,先前孔彰不曾仔細瞧過她,此時挨的這樣近,方發覺她竟還是個孩子模樣,立刻就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洪讓眼前陣陣發黑,孔彰在他的地盤上動歪心,他簡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!旁人卻無此等齷齪心思,早有兩個丫頭過來扶住管平波,李恩會還道:“哎呀!你怎地病成這般模樣?是涼的還是傷的?我帶了好金瘡藥,回頭替你送來!”
管平波還記得李恩會,勉強笑了笑:“多謝。”
李恩會還欲說話,孔彰已抬腳進了院子,眾人只得跟上。男人吃茶,本無女人的事。練竹不過跟到門口,指揮丫頭伺候,便退下了。管平波被揉搓一番,再入火箱,卻是冷汗一層層的掉。此時沒個縫針技術,她的傷口又深,方才的折騰怕是又震裂了。令人關了房門,忍著痛叫雪雁替她重新包紮。
雪雁含淚擦拭了血跡,輕柔著撒著藥粉。管平波滿臉陰鬱,她昨夜醒來,強撐著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,竇家方得全面消息。今日迎接官員,管平波半夢半醒之間知道了孔彰的來歷,亦知竇家算揭過一頁了。本是好事,竇家卻太過!她不信孔彰那等位高權重之人會點名見她,固然煩孔彰沒事四處亂竄,卻更惱竇宏朗溜須拍馬!她一個小老婆,跪迎的資格都沒有。管平波攥了攥拳頭,居然拿她個病人當搭話的彩頭。她到底為甚而病的?竇宏朗你欺人太甚!
房門關上,想來一群老爺也不會跑到偏房來逛。陸觀頤從帳子中出來,幫著雪雁扶管平波躺下。卻見後背的紗布不停滲血,登時怒火從燒!管平波失血過多加高燒無力,全沒了平日的厲害。這幫僕婦就敢不顧她的死活,強行拖出去朝上官賣好!陸觀頤死死咬著牙,才忍住出去破口大罵的衝動。好一個可意兒的老倌,好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婦,我呸!管平波那般能幹,你們都不拿她當人看,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殺才,能有甚好下場!
管平波閉著眼調節著呼吸,形勢比人強,她還得接著忍。她與竇家,不過是互相利用,何曾有過半絲真情。但也不必憎恨,橫豎她也是演戲,不過演技比竇家人好些罷了。
溫暖香柔的被子包裹中,管平波的身體卻記著這兩日遭受的刺骨寒意。她不由想起在劉家坳的日子,饑寒交迫的苦難在心中揮之不去。人命如同螻蟻,憑她如何滿腹才學,到頭來也就值個十幾兩賣去行院的價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