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高義垂下頭道:“昨夜是我的錯,我沒指揮好陣型。”
陸觀頤道:“戰後總結會議晚上才開,你這話晚上說給她聽。我不聽這個,我只問你,方才你做什麼呢?”
韋高義一臉茫然:“師父叫掛人頭。”
陸觀頤道:“你師父叫你虐屍了?”
韋高義登時心頭火起:“我不把他們碎屍萬段!我就不姓韋!”
陸觀頤冷笑:“欺負個死人,韋隊長果真是英雄!”
韋高義怔住。
陸觀頤緩緩向室內掃了一圈,才道:“知道你們師父為何不讓你們碰觸屍體麼?”
沒人答話。
陸觀頤又問:“我們殺敵的目的是什麼?”
元宵弱弱的答:“守住老虎營。”
陸觀頤接著問:“守住營寨後呢?”
韋高義等人又是一陣茫然,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最開始,是懵懵懂懂的跟著竇宏朗南下。之後則是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。守住營寨當然是為了活命,但他覺得沒有這麼簡單。
陸觀頤悵然道:“我們跟著平波,多半因走投無路。便是你們有父母的,送到她跟前,都是無力養活之故。尤其是女孩兒們,能掃地出門,簡直了卻一樁心事。正好省出錢財來供養兒子,你們說是也不是?”
元宵低下了頭,兄弟姐妹眾多的人家,女兒不值錢。
“金竹寨又如何流落於此呢?”陸觀頤溫和的聲線,說的是無比沉重的話題,“黔安郡大水,流民似蝗蟲一般席捲過境,羅蒙、譚城、石竹三縣屍橫遍野。金竹寨的長輩們用血肉替孩子們掙出了一條生路,更多的寨子被吃了個乾淨,包括活人。”
頓了頓,陸觀頤繼續道:“夏天的時候,我們在城中戒備流民。我現如實告訴你們,朝廷無糧賑災,今後每一年,我們都要應對成千上萬的流民。從黔安來,從譚城來,從羅蒙來,從武攸來。四面八方、源源不斷。今年或只消躲夏季,明年就可能要應對夏秋,後年,沒準就天下大亂了。我離京時,便已聽到北方數郡烽煙四起。早晚有一日,會到我們蒼梧郡,那我們該何去何從?我教過你們,窮則獨善其身,富則兼濟天下。可是你們師父說我胡扯,說我書生意氣。因為這是太平盛世的話,而在亂世中,講什麼狗屁的窮富,能活下去,才是最重要的。可你們知道,怎麼才能活下去麼?”
石茂勛道:“有自己的兵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