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平波又笑,“你說話有條不紊,想來是跑江湖的老手。
冠冕堂皇的話我不愛講,你更不愛信。
你侄子不是蠱苗,早給我剁了。
不獨要剁了,還得公開行刑,以鎮宵小,省的我的人日日去守水源,擔驚受怕。”
頓了頓又道,“我看你們過的艱難,與其四處遊蕩,不如跟著我。
我們老虎營的好飯菜,可是石竹有名的。”
侯堂明聽的冷汗都出來了。
所謂蠱苗,就是原先苗家的巫師。
巫蠱不分家,與漢人的跳大神異曲同工。
可百姓過日子,哪有那麼多倒霉事要請巫師?偏偏巫師數代繁衍,又要過日子。
便開始想法子設圈套,研究花花草草毒蛇蜘蛛,這一個蠱苗下點“蠱”,那一個蠱苗見狀搖頭說奈不何,非要找到下蠱的那人。
他們雖未必熟悉,卻是遵循著同一個行規,誰下的誰去解,或偶爾捧一個高人,別太過分,大家都裝作服氣。
多半時候,就跟算命的一樣,詐點錢財算完。
也有少量時候,因各種緣由毒殺某人。
真真假假,令人眼花繚亂。
為了製造恐怖,宣揚蠱苗的厲害,沒營生的時候,就對動物下手。
通常是雞,因為雞蠢,偷偷把毒放在飼料里,一夜之間,一窩雞全死了。
寨子裡的人認得甚毒物?看見不是耗子藥,他們再煽風點火,都信了是蠱苗的又下了蠱。
再有,他們還編造謊言,說蠱苗的傳承,便是一年非要毒死多少人,毒不死的,就得朝自己兒子下手云云。
一年裡總要死那麼多人,那麼多雞。
有些人是病死的、有些是被蠱苗嚇死的,真被藥死的百中無一。
雞則是多半發的雞瘟,蠱苗麻溜的上前認了,哄的人家出錢養活他們。
這麼幾千幾百年下來,凡是苗民或與苗族雜居的漢人侗人,皆信了個十成十。
越是信,就越好騙。
有了具體的傳說,只消一點點致幻劑,周圍人就被嚇的魂飛魄散,更加重了神秘。
然而這都是戲弄愚夫愚婦的把戲,走南闖北的蠱苗,最會看人。
管平波看著就不好糊弄,侯堂明不會對她說出蠱苗的秘密,卻也不敢拿她當傻子哄。
現侄子扣在人手裡,若要他拿楊再林的命來換,他如何能做得到?楊再林可不是易落單的窮人,前呼後擁的,很難鑽空子。
心裡把蠢侄子罵了個千百回,到底舍不下那根獨苗,猶豫著要不要給管平波一點暗示,省的她真信蠱苗能千里殺人,到時候穿幫,她惱羞成怒,非得把叔侄兩個都剁了不可。
良久,侯堂明有些艱難的道:“小人學藝不精……楊再林那處……姑且一試,不敢打包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