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平波笑著踢了譚元洲一腳道:“你滿腦子都是打仗打仗,別的就一點心思都不動了不成?”
譚元洲從管平波的碟子裡搶了個雞爪,叼在嘴裡道:“出門前才上的課,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攻。我甚都會,怎襯的出營長你的威嚴?”
管平波道:“去你的!你越厲害,我才越威嚴好嗎!帶一群歪瓜裂棗的老大,必須只是地痞流氓啊!”
卷宗二人早審過無數回,飛水話還聽不懂。難得休閒,索性懶的再看戲,就在屋頂上,你一言我一語的鬥起嘴來。
考慮到飛水人多,公審便不能太長,省的出事故。因土豪劣紳幹的事都差不多,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被公審。此回遊街的不少,真上戲台子的就只有三戶人家做做代表。
在制度的驅使下,很難有地主堅守底線。放貸、兼併、爭奪女人,成了土豪劣紳的日常。那官紳勾結的嘴臉、那跪求而不得的土地、那令人膽寒的利錢、那飢腸轆轆的痛苦、與那看不到盡頭的勞作交織在一起,形成絕望的網,死死罩住了百姓的一切。每一個受害人泣涕橫流的故事,都扎進了人的心裡。有人開始罵,有人開始哭。惡毒的詛咒此起彼伏。借著公審,所有覺得委屈的人,肆意宣洩著。
人群中的馬蜂,心寸寸下沉。政治立場是個很微妙的東西,或許很多人並不清楚這一個詞,但聰明人總是能敏銳的發現它的存在。可以說,劉大戶幹過的事,竇家一件沒落。他沒多少文化,卻也聽過不少評書。風水輪流坐,竇向東在擴張時,亦沒少滅當地豪強。土地只有那麼多,他們不奪,又何來米糧?然而,他從未見過,有誰似管平波一般,徹底的站在了泥腿子的那一頭。
馬蜂不知道怎麼描述心中的異樣,他只知道,如此行事的管平波,絕無可能再跟竇家上一條船。他有些明白,為何口齒伶俐的張和泰每次說起老虎營,都有語無倫次之感。確實太奇怪了!
第二個地主審訊完畢。群眾中罵聲震天。其實,沉默的才是大多數。但他們不說話,自然就被激憤的言論“代表”。一無所有的佃農自是罵的爽快,可中產與富農們,已是本能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。
就在此時,今日的終場,孫舉人一家男丁,被押上了戲台。孫舉人乃張四妹之夫孫梁勝的祖父,早已離世。但讀書人地位超然,便是他死了,街坊依舊習慣的稱之為舉人家。旁的不說,旗杆還在人宗祠門口豎著呢。到孫梁勝之父,亦算有出息,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秀才,卻是多年再無進益。心中憋悶,性子就越發古怪,街坊喜歡他家的人不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