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戶的土地遼闊,一個村竟是分不完,只得暫空著,暫做軍屯。一行人回到城中,天已黑盡。韋高義只覺得比打了一場仗還累,萬分懷念好說話的石竹人民,心中對飛水生出了無盡的厭惡之情。劉大戶種的單季稻,再有兩個月即可收穫。一望無際的碧綠田野,相當於白送他們上千斤糧食,竟還不知足!
然而次日還得接著跑,就如同在石竹一般,打土豪分田地。可飛水境內,皆是一般的難纏。土豪好打,土地難分。飛水的百姓自然有著俠客夢,奈何這一群俠客居然不按他們想像中的出牌,執拗的飛水人便不肯買帳。只把老虎營的人憋的一肚子火。想他們在石竹,行到哪處不是百姓夾道歡迎?輪流護送宣傳隊去演出時,哪個沒接過百姓硬塞到手中的食物?結果到了飛水,簡直費力不討好。動輒上千斤糧食的贈予,如此大的手筆,只怕除了管平波再沒人幹的出來。石竹當時冬天,還沒撈著這等好事呢!飛水人忒不講道理了些。
更不講道理的還在後頭。管平波最不喜安營在城中,城中狹窄不好練兵不說,溫香軟玉也容易泡軟戰兵的骨頭。站住腳後,就擇了城對岸的一處地,重新蓋起了軍營。石竹運過來了許多後勤人員,有石竹鹽井在前,修的飛快。至九月,軍營大致規劃出來時,飛水全境進入了收穫時節,老虎營也撤回全部兵力,收割著劃做軍屯的稻穀。
原本喜氣洋洋的日子,便有地方生出了故事。還是頭一回分田的那劉家集,聽名字便知是劉大戶的本家。管平波為了破壞宗族勢力,劉氏族人被她拆的七零八落,強行遷走。餘下的只有往日的雜姓人家。
田野里四處都是打穀子的人,好不熱鬧!一片喜氣洋洋中,卻有一婦人站在田埂上罵的唾沫橫飛!原來是老虎營租田只按人頭算,連生三個女兒的袁德水,倒比他生了兩個小子的哥哥袁德木還多得三畝田。三畝田便是四百五十斤穀子,如何讓人不心動?袁德水生不出兒子,他母親袁大娘一百個不滿意,自是偏心長子。此刻便是袁大娘為著袁德水婉拒了袁德木家的“幫忙”而罵街。
袁家三個女兒最大的才八歲,最小的年方三歲。聽到奶奶的喝罵,一句話都不敢說,一人一個背簍,赤著腳撿著田裡落下的稻穗。袁德水兩口子只低頭幹活,不頂嘴也不搭腔。
袁大娘氣的非同小可,捶胸跺足的罵:“五兩銀子聘來的掃把星,帶了三個小掃把星!我袁家做了多大孽,才娶個掃把星過門!剁腦殼死的、砍腦殼死的!你大哥的好心當做驢肝肺,你那三個賤丫頭,吃的了那麼多糧嘛?你們兩口子,將來難道不要侄子養老送終!?那老虎營也是!從來沒有算女人人頭的!女人家幹不了活也吃不了多少米,怎麼就不能把田多分點給男丁了!你們現看看!看看!德木家兩個半大小子要吃窮老子了,德水家三個丫頭,倒餘糧滿倉,哪有這樣的道理!”
就有好事的來主持公道:“很是,德水你該讓讓才是。”
袁德水依舊一聲不吭。他現在生不出兒子,將來或能生的出來呢?趁著有田,多打些穀子,便是吃不完,賣了攢了錢,好好過日子不行麼?人心總是自私的,吃進嘴裡的肥肉,哪有吐出來的理。
袁大娘見說不動兒子,就在田埂上打滾哭鬧起來。一時要吃耗子藥尋死,一時要用褲腰帶上吊。偏生袁二姐看見奶奶腳邊好一掛稻穗,蹬蹬跑過去撿。袁大娘順勢一個窩心腳,就把袁二姐踢到了田裡打了兩個滾兒。喝罵道:“賠錢貨!你有臉在田裡竄來竄去!我今天打死你算完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