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道:“未必是來我們村。”
錢興運生出不好的預感,忙插嘴道:“你們說,他們是不是來收田的?”
德木嫂跳起來道:“收什麼田?說好的租十年,簽字畫押的,他們想賴不成?”
錢興運沒好氣的道:“你也知道簽字畫押的,就沒想過他們說的不許轉讓?如今我們重新分過,他們要說我們不按契辦事,要收回田地,便是打官司我們也吃虧。”
德木嫂一氣生了兩個兒子,還都養大了,素來在村里很有些臉面。聽到這話很是不服,嚷道:“本來就是他們租的不合情理,我們又不少他們的租子,哪能這般沒道理,說收回就收回?”
前日占了便宜的當然說老虎營的不是,卻有前日吃了虧的幾家子心念一動,不知老虎營再來,能不能按原先的規矩分?他們幾家兒子少的,著實吃了大虧。白挨了打不算,要緊是丟了糧食,明年如何過得?
在劉家集,凡事都喜歡請德高望重的李光華出來主持,李光華也素來仗著認得幾個字,擺些酸威風。聽到動靜,李光華背著手,踱到了坪里,慢悠悠的道:“去個小子,打探打探。我們村里還有老虎營自己留的軍屯,沒準是來收穀子的。看他們是帶著鐮刀,還是兵器!”
此話有理,就有幾個身形靈巧的年輕人爬上了樹梢,見老虎營已走過了一道大彎,再拐兩個彎便能到村口。山路是蛇形的,直線距離倒短,鄭老三目力最好,一眼就瞧見了老虎營的情狀,在樹梢上喊道:“不好!他們帶的是兵器!”
村里登時炸了鍋,生了一子二女的王漢寶不滿的道:“我早說了,私底下分田必要遭殃,看我說著了吧!不如趕緊改回來,糊弄過去完了,省的節外生枝。”還有句話沒敢說,萬一老虎營一棒子打死,他們才是冤的飛起!
錢興運呸了一聲道:“膫子肏的,我還不知道你,覺著吃了虧,就胳膊肘往外拐,向著別個了!老虎營才來了幾日,幾百斤穀子,把你興頭的根本都忘了!你有種,撇下一地家業,跟著他們城裡軍營里住去!少在老子跟前逞能!”
王漢寶家男丁少,本就不硬氣,前日舊傷未好,再則整個梅州的地界上,就是兒子生的多的硬,女兒生的多的軟,被有四個兒子的錢興運一頓吼,王漢寶立刻沒了言語。比王漢寶還盼老虎營的是趙崗,他更倒霉,因年輕才成親,才得了個一歲的女兒,在村里更沒說話的份。趙崗就不明白了,大家都是佃農,怎就分出了個三六九等了?他又不是袁德水那倒霉貨,連著三胎下閨女!
老虎營越來越近,村裡的人也越來越慌。誰都知道他們自家沒理,又不想把好處吐出來,越發急的冒火。
就在此時,站在樹梢的鄭老三咦了一聲,道:“走在前頭的是個女人!”
孫其鳳沒來由的一抖,顫聲道:“母老虎親自來了!?”
鄭老三道:“沒有!眼生,看不真切,但肯定不是母老虎,身形不像!你們商議出章程了沒有?他們離我們沒二里地了!”
錢興運便宜占的最多,吃進嘴裡的肥肉,是再不能讓的?一掌拍在樹幹上,喝道:“嬲他娘!他們是外來的,我們是本地的,怎麼還怕起他們來?原就是我們村的地,哪裡就輪到外人來主張!依我說,不如扛起鋤頭,打他個稀爛!佃什麼田?搶了來我們自家分了,豈不爽快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