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單寫的十分動人。整整三船的兵器與火藥, 代表著趙家對她的敬意, 也明確著趙家的態度——他們想娶一位女將, 而不僅僅是女人。後世尚且充滿了性別歧視, 何況如今。即便但為了給竇家添堵,趙家的手段也未免太犀利了。
管平波合上冊子,陷入了沉思。從石竹出發時,她的目標便是先土改, 再於今年與石竹同時起兵, 儘快打穿梁州與梅州, 而後控制兩州全境,方算的上一方諸侯。然而飛水人的固執, 太出乎她意料。在石竹時, 不是沒遇到過阻力,但她沒想到, 來飛水大半年,竟是連村長都選不齊全。本地人對傳統的堅守, 連用利益都無法撼動分毫。或者說, 她能給的利益, 太少了。
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不得不承認,她在飛水的治理遇到了瓶頸。她不知如何去分化當地農民, 更無能力從別處遷徙。營中的存糧飛快的消耗著,儘管遠不到見底的時候,然她若想擴軍,立刻就要捉襟見肘。
管平波單手拖著下巴。不得不說趙猛的信使來的太是時候,她遠遠沒有表現的那般從容,她迫切需要外界的力量。不管是金錢還是兵力,甚至棉花與後勤,統統都有巨大的缺口。但趙猛是不是個好的合作對象,她現在還拿不定主意。
每逢朝代末年,似趙猛這般人物史上不少見。有些是扎紮實實有本事的,不過老天不開眼,或是遇到更有本事的,不得已消失在浩瀚的歷史中,做了他人的陪襯;有些則是運氣好,莫名其妙的,趁著東風,一路上天,竟也能在珍貴的史書上混個一席之地。因此,趙猛到底是蓋世英雄,還是被龍捲風吹上天的豬,在沒打過交道之前是不好下定論的。張群的到來,算是兩個勢力的第一次接觸。
等不到管平波的答覆,張群半點不著急,面上卻是裝的情真意切,找准一切機會催促問詢,以示誠意。抬頭嫁女低頭娶婦,女人家麼,總是要矜持些。人家雖只有兩個縣的地盤,卻是一縣產鹽,一縣產鐵。如此身價,可不止趙家想要。只是如今名氣不顯,趙家恰好得了消息,先下手為強。但站在管平波的立場,才十八九歲的年紀,不過兩三年,就有這般基業,旁的不說,傲氣盡有,自是要做足了面子,才能討人歡心。
過年訓練沒那麼嚴苛,加之張群的高調,營中少不得討論起來。眾人跟了管平波這麼久,從一無所有到今日的衣食無憂,多是盼著她好的。兩廂對比,都覺著趙俊峰能甩竇宏朗八條街不止。何況竇宏朗還有個拋妻棄子的前科,比花心好色更不可原諒。輿論幾乎一面倒,把張群喜的眉開眼笑。
一來二去之間,眾人興頭的好似老虎營馬上就要張燈結彩辦喜事一般。譚元洲的親衛張力行,越聽越覺著要糟!管平波若嫁了趙俊峰,竇家又怎麼辦?他原是竇家出身,心難免向著舊主。只竇宏朗昔日做的太過,他如何好駁眾人的意見?熬了幾日,終是繃不住了,轉身進了屋,對譚元洲道:“千總,你就不著急麼?”
譚元洲盤腿坐在塌上,用細棉布擦拭著自己的刀。越精細的東西越難保養,好刀鋒利,日常就得時時看顧。到了譚元洲的份上,他的刀自可交給旁人去打理,然心緒不寧之時,全靠著它靜心。
“千總。”見譚元洲不搭理,張力行靈機一動,苦口婆心的道,“那勞什子趙太子,可不是竇家的二老爺。營長果真與人家做了正頭夫妻,再生下幾個兒子,可就當真飛走了!”
譚元洲聲音平穩的道:“這話不該你來說。”
張力行道:“我若只是營中派給你的親衛,保管半句多話沒有。然我總記得原先在竇家的時光。今日我便仗著往日的情分多說幾句。烈女怕纏郎,你從未對營長說過自家心思,營長怎會知道?你們並肩作戰近三年,那次我是跟著二老爺回了巴州,卻也知道沒有你,營長懷著孩子,根本活不下來。倘或那時你就袒露心思,現只怕孩子都有了。你再凡事憋在心裡,將來知道營長的人越來越多,便是今日營長看不上趙家,翌日你又知道沒有更好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