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來來忙道:“我們巴州人,十亭里有九亭給竇家做活。我們倒想巴結,可我們孤兒寡母的,人家哪裡看得上。果真看重我們家,那年竇家送駙馬的禮讓人收拾,也不選上我了。”說著拿帕子抹淚道,“這一離家,好幾年杳無音訊,我娘只怕當我死了吧。”
趙嬤嬤勸道:“你又傻了,便是做丫頭,在竇家又有什麼前程?何況你還正經嫁了漢子。我瞧著他待你倒是和氣。”
不提還好,一提楊來來幾乎哽咽:“他待我是好,只我對不住他,成親幾年肚子沒個動靜。每年燒紙,都不知怎生與公婆交代。”
池塘一個邊陲長大的糙漢子,從未見過中原女子的嬌媚,楊來來又是特特選出來的,往日在竇家學的勾男人的手段層出不窮,只把池塘哄的差點忘了姓什麼。可公主府內人多嘴雜,盼人好的少,盼人歹的多,楊來來又有謀劃,頂好與眾人和睦些。無子一事她的確有些焦慮,正好拿在嘴邊說,主動叫人看了笑話,省的人使絆子。故回回提起家務,就要抹淚。趙嬤嬤胡亂勸著,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:人的八字皆有定數,有了這樁好,就沒了那樁好。夫君好了沒兒子,可見是命數了。
二人說了一會子話,小丫頭來報,說公主醒了。楊來來還沒混上貼身伺候的差事,把趙嬤嬤送到正院,裝作要去外頭買絲線做衣裳,心急火燎的把孔彰欲帶兵攻打巴州之事傳了出去。綢緞鋪子的掌柜聽了密報,亦是驚出一身冷汗!他們商戶使不上八百里加急的驛站,只得靠船運,送到巴州,只怕孔彰都要出發了!然此事非同小可,綢緞鋪子的掌柜上躥下跳,撒了不知多少銀錢,硬是把信件混在了官方邸報中。雖一日只有二百里,到底比乘船繞個大彎強。為了避免信件遺失,又補了一封,叫可靠的船運帶回去,方才略略放心。
京中預備糧草兵丁,攪的人仰馬翻,竇家一系皆似熱鍋上的螞蟻,好不焦心。信件一封封發回巴州,卻不知能否收到。若是竇家一敗塗地,他們可就再難有活路了!
十月中,密信終於隨著邸報,慢悠悠的盪到了巴州。竇向東拆開信件一看,心中暗道不好。常言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開了三百年的朝廷,底蘊未敗乾淨!前次邵暉雲攻打江城大敗,匯總各路消息,實乃拖後腿的人太多。而孔彰駙馬之尊,不說旁的,頭一個太監就不敢很作弄了他。太監是天子心腹,人家老婆還是天子掌珠呢!只消彼此留點顏面,竇家必定要吃虧。若再叫趙猛跟在後頭占點便宜,損失更為慘重!
果然,不出幾日,京中又有來信!此回比前次詳盡許多,何處調兵,何處籌糧,如何南下,皆有了眉目,其效率就非當日邵暉雲可比。看來朝廷不單想平叛,亦打著宰肥羊的主意!竇向東從來謹慎,休說他幾年前與孔彰打過交道,知道這位孔駙馬身高體壯功夫了得;便是個陌生的將領,他也不會抱以僥倖!
火速召回竇朝峰,父子兄弟幾人,團團坐在威風堂商議對策。竇朝峰想了一回,道:“朝廷與我們不同,我們更講實惠,朝廷卻需要講究體面。孔駙馬千里奔襲,又多有掣肘,須得旗開得勝。我若是他,必不會先打巴州,定直奔潭州!一郡首府奪到手中,便是後來不大順,還有迴旋的餘地。倘或直取巴州,一擊不中,依著朝廷黨爭的模樣,便他是駙馬,也難說話!”說著看向竇元福,“我們要不要守潭州,如何守潭州,才是當務之急。”
竇向東點了點頭:“潭州根基不深,恐難守住,你們有什麼好法子嗎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