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著當日邵暉雲的慘狀,張大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好半晌,方堅嘆道:“你們罷了吧,大家都不容易,彼此體諒些個。我已與駙馬商議好了,只還沒同你們說。諸位暫且忍耐些。不日要打雁州,城內不提,規矩照舊。到了那大鹽礦,乃土匪的地盤。駙馬定不拘束你們,愛怎麼搶便怎麼搶。再不按職級分配,你們各憑本事,如何?”
張大眼睛一亮:“果真!?”
方堅微笑點頭:“雁州鹽礦比別處富貴百倍,鹽錢堆成了山,你們抬回去,什麼老婆聘不到?何必千里迢迢的冒著軍法行事?抓住了是一個死,美人倒便宜了別個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張大連連衝著方堅磕了好幾個頭,一臉感激的道:“小人家裡幾輩子兵,頭一回遇著大人與駙馬這等體恤兵士的。大人的恩德小人銘記在心,將來定然肝腦相報!”
方堅擺擺手:“都是為了朝廷,不值什麼。天色不早,你們儘快休息吧。搶來的女人……天亮之前送回去,別四處扔,女眷孱弱,你們鬧了一夜,再不管不顧,她們就死了。既是美人,你們好歹憐惜些吧。”
提起此事,張大臍下三寸就生出了一團火,忙不迭的應了,拉著幾個一句話沒說成的陪客,一溜煙的跑了。
方堅又嘆了一句,扭頭看向兒子方墨,疲倦的道:“你在京中時,有些話我不同你說。如今到了此處,我不說你也知道了。萬別離了我跟前。”
方墨本就不多話,被調戲了好幾回,更成了鋸嘴的葫蘆。屋中沒了外人,他一聲不吭的撿了個凳子坐下,脫了鞋挑著腳上的水泡,聽著父親的絮叨。
方堅看兒子稚嫩的腳掌上鮮血淋漓,心中抽痛不已。別過臉去,繼續囑咐道:“戰場兇險,我若活著,自是護著你。倘或我沒了,或是一時照應不周,叫你落到了那群丘八手裡……你只管找個官階最高的周旋。不管怎樣,爹總希望你活著。哪怕將來咱們都沒得香火,爹也希望你活著,明白麼?”
方墨抬起頭,看著父親憔悴的臉,張了張嘴,不知該說什麼。幾個月的行軍生涯,讓他迅速長大。才知昔日的任性,是多麼的無知。若非孔彰治軍嚴苛,若非父親是令軍中忌憚的文官,他都不敢想會落到何等境地。淫邪的目光每日都會肆無忌憚的從他臉上掃過,恐懼一次次爬上他的後背。他尚有些懵懂,又有些明白。最終,只點了點頭,輕輕的嗯了一聲,算作回應。
方堅等著方墨挑完水泡,撒上藥粉後,一把將他抱上了床。方墨小小年紀,雖跟的是後勤輜重部隊,卻也是一路長途跋涉,累的沾枕即眠。
方堅心不在焉的隔著被子輕拍著兒子的後背,了無睡意。打下了潭州,他們在南邊就有了據點。可潭州是幾城裡最易打之處。竇家會收集朝廷的情報,朝廷更有門路了解竇家的信息。守衛潭州的是竇向東那不中用的長子,潭州亦非竇家在意的地盤。接下來的雁州,能打下麼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