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頭暈開了水花,賀陽雲低頭看著伏在他肩膀上哭泣的元宵。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,權做安撫。
元宵嗚嗚的哭著,天光下,入目之處唯有鮮紅。儘管叛軍不住有人恐懼的退出戰場,逃之夭夭,然畢竟實力懸殊,即使追隨元宵的人因無路可逃而迸發出難以形容的力量,依然被打到崩潰,繼而被原先的同袍毫不留情的屠殺。這些都曾是她的戰友,朝夕相對情同手足。潘志文漠然的看著元宵,戰兵們舉著染滿鮮血的武器向她們逼近。
賀陽雲低聲道:“我們逃不掉了。不過戰場的情況,應該足夠將軍分辨了。”
元宵單手抓緊了賀陽雲的衣襟,勉強說了聲:“對不起……”她的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,賀陽雲在她頭上揉了一把道,“是我們該說對不起。”說畢,放下元宵,對僅剩的幾個親衛道,“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算賺!兄弟們,走!”
截住元宵的人是楊欣派出來的後勤,本就不如戰兵適應戰場。此刻不知作何反應,呆呆的看著賀陽雲的背影,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清晨的陽光下,苗刀耀出雪亮的光芒。賀陽雲加入了最後的戰鬥,鮮血在他的刀鋒飛舞,他終於擺脫了給個笨蛋做隨從的命運,成為了他夢寐以求的戰兵!自覺的站到鴛鴦陣中,就像他無數次想像過的那樣,揮刀、配合!
賀陽雲的加入,並沒有扭轉乾坤。元宵閉上了眼,捂住了耳朵,她不願再看見戰友死在眼前,不願再聽見熟悉的聲音發出的慘叫!這就是生不如死!潘志文,你夠狠!
不知過了多久,傷口傳來了一陣劇痛。元宵倏地睜開眼,看到了肩上踩的那隻腳,以及腳的主人。
潘志文沙啞著聲音道:“石竹營戰兵三千零七十二人,如今剩不到四百。你滿意了麼?”
潘志文的話猶如一把尖刀,直插入元宵心底!她餘光瞥見了死寂的戰場。鮮血把地上鍍上了一層褐色,賀陽雲的屍體倒在了楊懷珍身上,插在他身上起卷的苗刀被血污的看不出半點原先的光澤。潘志文在用力,元宵卻感受不到多少痛楚。虛幻的麻木從心底升起,令人作嘔的戰場逼的她只想趕快逃離!不管是生路還是死路,不管是師父還是賀陽雲,來一個人,帶她走!帶她離開這人間地獄!
貼著地面的耳朵嗡嗡作響,元宵開始尖叫,咽喉的難受好似消失,她只想大聲喊,想宣洩著心中無法描述的情緒!
潘志文驟然暴怒!狠狠的踹了元宵一腳:“閉嘴!”元宵的尖叫被他踢的戛然而止。他伸手揪起元宵的頭髮,迫使她的臉朝向自己,咬牙切齒的道,“你有什麼好哭的?不是你,根本不會有這般結局!”
他帶著兩千多戰兵,足以震懾黔安!可元宵橫插一槓子,戰兵逃跑加折損超過了四分之三!連後勤都逃離泰半!他從此再無生路!潘志文恨不得把元宵碎屍萬段,拿住她的腦袋重重按進泥地里,把她撞的眼冒金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