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向東也有內閣,但顯然半路出家的朝廷很不完善, 他也不敢像陳朝皇帝那樣放權給內閣。太。祖都是乾綱獨斷的,他知道。人前風光,就得人後受累。在太監的幫助下收拾完奏章,登時覺得膝蓋以下酸痛難忍。
不過他好強了一輩子,越疼他反而越要走動。索性踱步到間壁的沙盤前,垂眸看盡天下名川大河。沙盤上插著各色標記,還有絲線圈出來的地盤。
陳朝的老皇帝死了,新皇的屁股還沒坐熱龍椅,就被伊德爾砍死了全家;伊德爾和趙猛皆是鬚髮皆白,三個老頭子瓜分了天下最富庶的土地。代表伊德爾的紅線比年初又大了一圈,趙猛的綠線則縮小到幾乎看不見,可見大勢已去。
目光再一次移到紅線處,聽聞伊德爾幾個兒子能征善戰,最可怖的是其太子布日古德年富力強、威望甚高。反觀自己,三個兒子沒有誰能扶上牆。
竇向東死死盯著沙盤,他必須在活著的時候同時削弱姜戎與管平波的實力,才能保證竇元福能順利繼位,否則他所有的戰果,都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。可是要同時撼動兩棵大樹,談何容易?
想到此處,竇向東後退兩步,盤腿坐在了羅漢床上。慢慢的沉下心來思考,鷸蚌相爭漁翁得利,三足鼎立之間,必有破綻!他條分縷析的回憶著最近匯攏的信息,在想到伊德爾長子紹布圍攻江城與管平波盤桓潭州後,突然的睜開眼,露出了個令人恐怖的猙獰的笑。
震天的巨響帶起巨大的火球,江城的城門終於轟然倒塌。城內亂成一團,退無可退的前土匪們在城中沒頭蒼蠅似的竄。姜戎鴻雁軍黑色的鎖子甲帶著刻骨的寒意,衝殺入城。歷歷刀光過處,飛濺起漫天血霧。城中哀嚎之聲直衝九霄。
趙猛在王庭中抖如篩糠,江城是他最後的據點,他無處可逃。想為獨子掙得一線生機,就必須直面鐵蹄,故他也不能逃。可他再是土匪出身,對上茹毛飲血的蠻人,如何不懼?死,已是必然,但姜戎百般虐囚的手段,令他忍不住的膽寒。
殺聲越來越近,趙猛頓時老淚縱橫。他不明白,怎麼就到了今日的地步!連竇向東派來的援軍都幾乎打到了全軍覆沒,這天下就真的要落入異族之手麼!?他自稱宋宗室後裔,時間長了,不免把自家當做了華夏正統。
不願回憶史書上宋亡時的慘烈,可那些帶著鮮血的文字翻來覆去的在他腦海里盤旋不去。趙猛嗚嗚的哭著,為自己千辛萬苦的基業,也為千千萬萬的華夏子民。
大殿的門被粗暴的踹開,天光透過門洞照耀進來。馬靴踩在鑿花的地磚上,噠噠作響。趙猛狼狽的癱坐在地,正好與為首的紹布對視。紹布的眼中滿是殺意!江城趙猛!的確是夠猛!從襄州打到江城,手下將兵死傷無數。他才知道,在中原的土地上,山匪比破敗的朝廷要難對付的多。趙猛尚且如此,稱帝的竇向東,又待如何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