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彰道:“大姐姐太妄自菲薄了。”
陸觀頤的眼中倏地滲出了淚,如同斷線的珠子,顆顆下落。長長的睫毛粘上了水珠,仿若梨花帶雨。
孔彰微微嘆氣,今天這等日子,陸觀頤在哭什麼不消猜也知道。節哀順變的話過於蒼白,不如不說。他其實也難過,只不過到底不同於管平波與陸觀頤,感情有限,傷感自然有限。人都是分遠近親疏的,他亦不例外。
好半晌,孔彰才勸道:“大姐姐,你身上不好……”
陸觀頤抽噎道:“她更不好,我都不知道怎麼勸。”
孔彰頓時無言,當日在潭州,他強行打斷了管平波,致使她氣急攻心,直接暈了過去。到今日,回了自家地盤,她放鬆下來,定是要哭的。然而她重傷未愈……
巴州尚在開戰,潭州正在賑災,春耕馬上要開始。孔彰從沒有現在這般焦頭爛額過,他都不敢想如若那日沒及時趕到,同時沒了管平波和譚元洲的虎賁軍誰能接手。孔彰無不鬱悶的想,還是當將軍自在,管家婆真不是人幹的活。
陸觀頤哭聲漸止,卻突然抓住孔彰的胳膊,滿目惶恐的道:“彰哥兒,你要好好的,你千萬要好好的。不然我……我……”話音未落,眼淚又傾瀉而下,陸觀頤再次泣不成聲。
孔彰忙安撫道:“我不會有事的,大姐姐放心。”
陸觀頤哭道:“他們一個個丟下了我,你們,別再丟下我了。”
想著陸觀頤的經歷,孔彰心中有些發酸,鄭重道:“我不會丟下你的。”說著拿出帕子,替陸觀頤擦著眼淚,一字一句的承諾,“我盡力活著,盡力不丟下你。”
陸觀頤撲到孔彰懷裡,嚎啕大哭。孔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柔聲道:“將軍也不會丟下你的。”
陸觀頤聽得此話,渾身顫抖,抓住孔彰衣襟的手攥的死緊。孔彰憐惜的看著他的表姐,不停的拿好話寬慰。她近二年來時不時生病,本來病人便容易多想,潭州血淋淋的統計呈到鎮撫部的案頭,她一個弱女子,又如何承受?若在平常,自有管平波撫慰,可此時此刻,管平波自顧不暇,而她乃軍中三大頭領之一,此般脆弱,無論如何都不能展現在人前。只怕是無處可訴,只得來找自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