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朝都城設在江南,旁的或許不如陳朝當年的奢華,卻因地利,於禮服上竟可堪比陳朝鼎盛時光。層層疊疊的禮服足足穿了個把時辰,九翬四鳳冠、深青翟衣,為皇太子妃禮服。僅次於皇后的裝束,沉重的珠冠壓的人脖子不自覺的僵直。不過管平波每日習武勤練不輟,略微調整了下姿勢,便已適應。
無需女官攙扶,走動間,珠牌晃動、寶鈿輕顫。先行至奉先殿拜祭先祖,而後至福寧殿,等待竇向東升座。中風的竇向東似木偶般被人扶在寶座上,怔怔的看著管平波肅立叩首。足足八拜後,禮官叫起,女官攙起管平波,二人再次對視。竇向東第一次避開了管平波的目光,管平波揚起笑容,躬身後退至宮門口,轉身往仁明宮拜見貴妃。
貴妃黃氏,三皇子竇崇成之生母。嫁進竇家時,從未想過有今日之榮光。然從嫁進竇家那一日起,她便被正妻肖金桃死死壓制,直到肖金桃亡故多年,陰霾都揮之不去。貴妃之位,更像竇向東因後宮空虛故而隨手賞賜。管平波下拜的瞬間,黃貴妃的身體不自覺的微微挪動了些許。珠牌觸地,又隨主人起身,管平波的姿態從容輕盈,仿佛沉重的禮服在她身上毫無重量一般。莊嚴肅穆的四拜禮後,管平波退出了仁明宮,重新回到了興聖宮。
竇宏朗端坐在興聖殿主位,居高臨下的看著管平波匍匐。君為臣綱、父為子綱、夫為妻綱。再是說得夫妻一體,在禮制面前,主奴關係暴露的徹底。子女對父母,也不過四拜之禮,太子妃參見太子,亦需四拜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,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,那麼夫主於妻子而言,又該是怎樣的權威?管平波嘴角噙著微笑,在如此苛刻與不公之下,她怎會有耐心,熬到竇宏朗老死呢?
禮畢,太子妃升座。王妃、公主、郡主及外命婦于丹墀拜賀。終是被封做楚王妃練竹尷尬的立在眾命婦之首,隔著宮門,遙望太子妃。宮門內外的距離,是那般遙遠。她有時候不免想,若當年沒有趙猛挑撥,今日高坐在殿中的人會不會是自己?或是當年不曾兼祧,她是不是依然可以隨侍在竇宏朗身邊?可過去的事不會重來,她的命運亦是從始至終都由他人主宰。
太子妃鳳冠的光芒如此耀眼,練竹忍不住暗自感嘆,她竟真的從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婢女,做到了太子妃!距離母儀天下,僅僅一步之遙。非親身經歷,誰能相信這段傳奇?喜慶的樂聲綿綿不絕,回過神的練竹眼睛發酸。明明丈夫就在眼前,她卻成了個活生生的未亡人。
皇家禮儀威嚴肅穆,一應禮制皆有流程。全場除卻禮樂外再無絲毫雜音。王妃並眾命婦禮畢,依次退出興聖宮,管平波終於在禮制上成為了真正的太子妃。
竇宏朗笑看管平波:“你還是穿大紅的好看。”
管平波但笑不語,到了太子妃的份位上,再無顏色限制。只要她願意,穿什麼都行。竇宏朗起身,拉起管平波的手,柔聲道:“禮服重的很,為夫陪你回宮更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