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三娘什麼尿性,竇宏朗心知肚明。不便親自來看兒子,亦不想給病中的兒子平添煩惱,遂只短短的批了兩個時辰給胡三娘。宮妃出行,儀仗擺開,慢吞吞的走動,路上就得耗一個多時辰的功夫,到了竇懷望跟前,說不得兩句話,就有內侍催促道:“娘娘,該回宮了。”
胡三娘眼淚直飈:“怎麼她能鎮日在軍營里跟野漢子廝混,我出來看看兒子都不成了!”
內侍唬的臉色煞白,皇后多有錢你知道麼?有錢能是鬼推磨你知道麼?滿屋子太監宮女小廝丫頭,有多少人是皇后的耳報神你知道麼?幾個沒攀上管平波的內侍兩股戰戰,好端端的攤上這麼個主子,他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。
林晉如閉了閉眼,平復了情緒,才恭敬的道:“妃母,依兒媳之見,想是聖上惦記殿下的病情,盼著您早早回宮問詢。妃母若是想同殿下好生說話,明日兒媳便侍奉殿下入宮盡孝。”
胡三娘既聽不懂官話,亦聽不懂應天話,分辨了半日才勉強弄懂林晉如的意思,沒好氣的沖林晉如飈了幾句巴州話,林晉如卻是一臉茫然,婆媳兩個整就是雞同鴨講,把胡三娘氣個倒仰。到底不敢違抗竇宏朗,悻悻然的走了。
回到宮中,胡三娘少不得往竇宏朗跟前哭訴兒子如何消瘦、如何委屈。竇宏朗亦是大病初癒,聽見她哭鬧便煩。時至今日,他已是想起當日忽然想立太子,全是胡三娘挑唆。縱然怪不到女人頭上,他心裡依舊很是不爽。朝堂的暗潮湧動他看在眼裡,越發痛恨那起兩面三刀的小人。唯一的好消息,便是甘臨的蠻橫,致使跳樑小丑們總算想起了比攤丁入畝更可怖的土改,漸漸安生下來。順風順水容易叫人放鬆警惕,朝中戳著個管平波,讓他們長長腦也是好的。
五月間提出的攤丁入畝,至今日才在朝堂上吵出結果,先從潯陽開始試行,繼而江淮,再吳郡,最後才到江南,勉強算是江南黨的勝利了。林望舒從沉重的政務中脫身出來,坐在回家的馬車中假寐。就在差點睡過去的當口,感覺馬車忽然急停,登時把他從夢中驚醒。緊接著馬車帘子被掀開,露出個精緻的面容來。
林望舒一個激靈,睡意全消。但凡官員,皆有儀仗。便是在京城多有收斂,以首輔之尊,前呼後擁少不了。竟有人悄沒聲息的靠近了他的車廂,到底是何來歷?
窗簾落下,隨即門帘輕動,方才在馬車窗外的人閃身進來,俏皮的眨眨眼:“林首輔好呀。”
林望舒瞪著眼前身形靈巧的美人,好半晌才緩緩開口:“姑娘莫不是要攔轎喊冤?”
美人一雙媚眼,猶如秋水,嬌嗔道:“奴家數次投貼,皆無回應,才出此下策。首輔大人萬別惱了奴家才是。”
林望舒淡淡的道:“姑娘尋老朽有甚指教?”
美人笑道:“想請首輔大人吃個茶,不知大人肯不肯賞臉?”
林望舒道:“何時何地?”
美人道:“憑大人做主。”
林望舒便隨手指了指外頭:“當街尋個茶館,怎樣?”
美人點頭: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