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世雄與王大夫對望一眼,還是王大夫這個生人更好開口。先清清嗓子問道:“不知奶奶的夫婿在何處?”
陸觀頤索性直接道:“是肺癆吧。”
王大夫有些尷尬,侯世雄則低頭不語。
陸觀頤命遠芳給了王大夫二兩銀子的謝錢,囑咐道:“勞動了。”
王大夫忙道不敢:“應當的。”
陸觀頤道:“我不欲叫外人知道,還請神醫守口如瓶。”
王大夫只得點頭答應,癆病容易過人,少不得有些風言風語,病患不想煩心也是有的。橫豎這等大戶奶奶,輕易不出門,隨她去了。遂爽快應下,告辭走了。
待王大夫走遠,陸觀頤才正色對侯世雄道:“封鎖消息,不許透露我半個字病情。”
侯世雄不安的道:“將軍也要瞞麼?”
陸觀頤道:“你瞞不住她,別叫旁人知道即可。你且開方子,我知道肺癆無藥可治,緩解下病狀也是好的。之後你不必日日都來,我動用之物皆要特別處理。我的一應飲食,送至門口即可。”
侯世雄聽著聽著,眼圈開始泛紅。他在石竹時入的虎賁軍,與陸觀頤已是老交情了。溫柔漂亮的陸鎮撫哪個不愛?誰料好端端的,竟……
肺癆是慢性病,一時半會死不了。只現正發作,陸觀頤精神不濟,三言兩語打發走了侯世雄,對著范元良三人無奈笑道:“肺癆並非人人都能染上,可你們與我朝夕相對,總比旁人危險些。”
范元良條件反射的表忠心道:“能伺候殿下,本就是我等修來的福分。”
陸觀頤擺擺手:“你們有甚心愿,便直說。不染上最好,萬一受我牽連,將軍會替你們辦好的。”
范元良垂頭喪氣的道:“我們這樣的人,能有甚心愿……”能跟著陳朝皇室落荒而逃,次後又入楚宮的,皆是無根無基之輩。否則早揣著銀錢,自尋家人過日子去了。他原先在陳朝只是個小太監,連徒弟都沒有。進了太極宮內,亦叫人排擠去守空屋子,沒混進幾個要緊的主子身邊。還是陸觀頤住進受厘殿,他這個大太監才名副其實。兩個老宮女亦是,宮女不比太監,還可以嫁人生子。果真略有點門路家底的,誰不是早早回家,哪怕做個填房,也算有個指望。如今身無分文、年華不再,真真是連個念想都沒有。
不過三人在宮廷里呆了大半輩子,知道跟主子就是個命。被主子活活打死的、被主子牽連死的、主子之間掐架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、主子死了殉葬的,可謂是百樣死法,樣樣不同。面對自己很有可能被傳染絕症,竟只在心裡轉了轉,便認命了。不認命又如何呢?她們敢說不伺候了麼?好好伺候著,或還有活路,撂挑子不干,只怕當場就要打死以儆效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