誥命們行二跪六叩大禮,管平波下了肩輿,面帶微笑,和氣的叫起。誥命們算是宮裡的常客,且宮宴預先有彩排,依著規矩安安靜靜的起身,只能聽見環佩叮咚,清脆悅耳。禮畢,管平波命人落座,宮宴才算正式開始。今夜天公作美,不獨沒有雨雪,亦沒有甚夜風。在火爐的擁簇下,坐在四面開闊的亭子裡,竟不覺得冷。但管平波還是擔憂的看了看陸觀頤的方向,低聲對大太監何忠厚囑咐道:“注意照看著長公主,萬別叫她凍著。”
何忠厚忙小跑著到陸觀頤那頭,恭敬的道:“殿下,您的大毛斗篷夠不夠暖?手爐可要燒旺些?”
陸觀頤笑著搖頭:“你回去告訴她知道,我心裡有數,不消她多費心。”
何忠厚只得跑回去回話。管平波暗自嘆了口氣,平日陸觀頤生怕過了病氣給別人,恨不得關了自己的禁閉,死活不肯出屋子,卻是非要在臘月天裡跑來宮中赴宴。心裡隱隱猜到她必有圖謀,卻是對著嘴巴閉的好似蚌殼的她無可奈何。肺結核在此時乃絕症,以現下的醫療,誰知道她還能活幾日,也只能順了她的心意。到底不放心,又命太監往她那處添了兩個炭盆並豎起了屏風。
陸觀頤遙望著管平波,露出了個無奈的笑,換回了個俏皮的鬼臉。她把視線收回,捏起個花糕慢慢的吃著,待餘光看見管平波與誥命說上了話,才又抬起頭,定定的看著那張哪怕經歷三生三世,都不願忘記的容顏。她的眼神充滿著眷戀與不舍,宮宴的鼓樂聲聲入耳,周遭的一切都變的模糊。唯有那個人,一舉一動、一顰一笑清晰至纖毫畢現。
管平波習武之人,何等敏銳?卻是裝作渾然不知,隨陸觀頤看去。肺結核的病菌主要靠飛沫傳染,即如果陸觀頤不咳嗽的時候,傳染的概率是比較低的,但即便用藥物暫時壓制住了,為了避免風險,也不肯靠近她三丈以內。二人隔著七八個座位,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。管平波強顏歡笑著,與在座的誥命打著機鋒。
以宮宴為由,金吾衛層層疊疊圍繞著延福宮。竇宏朗與朝臣們推杯換盞,掩飾著因緊張而繃直的脊背。晚宴會一直持續到亥時末,如果管平波肯留宿宮中……
福寧宮大太監馬吉祥突然走來,在竇宏朗的耳邊輕聲道:“聖上,外頭傳來消息,虎賁軍有異動。”
竇宏朗的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,強行鎮定道:“動了多少人?留守多少人動了的去哪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