練竹硬把眼淚憋了回去,管平波的家宴,她本不想來, 又不得不來。咸臨還給了竇家,是為竇家家主,她作為竇家主母,不能只顧自己喜惡,她得為家族考慮。有道是,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。竇家是否會被小人踐踏,全靠咸臨的臉面。管平波無疑是疼愛咸臨的,練竹便不能給咸臨拖後腿。否則惹惱了管平波,牽連竇家,她死後如何有臉去見丈夫?
珊瑚的心思則全然不同,她先是外頭買來的丫頭,竇宏朗待她平平,她又沒生出個孩子,實在對夫主生不出多少情誼,不過是一個屋檐下住了幾十年,有份香火情罷了。改朝換代,她從昭儀變成了王府側妃,地位相差仿佛,日子卻比宮中舒心百倍。山珍海味,錦衣玉食,府里住的悶了,還能往外頭走走逛逛,好不快活。比嫁一百個竇宏朗都中用,這一年來,練竹日漸憔悴,她倒是生生豐腴了兩圈,看著比正妃還顯富態。
妻妾二人走到廳中,看看來人,竟真只是家宴。管平波與孔彰坐在上首,往下依次是甘臨、咸臨、李玉嬌、韋高義、紫鵑、雪雁,以及甘臨的莫日根師父。練竹二人來的最晚,忙不迭的向管平波請罪。
管平波的帖子是下到楚王府的,主要為請咸臨,練竹和珊瑚愛來便來,不來她也不在乎。但於外命婦而言,是否能參加宮宴、能參加什麼級別的宮宴,代表的是地位。似今日這等極親密的家宴,能混進來的皆是皇親國戚,尋常無人敢怠慢的。行禮畢,珊瑚再次暗暗的觀察屋內,都是熟人,傳說中的孔家人一個都沒見。當真是婦唱夫隨,管孔兩位對家族,如出一轍的翻臉無情。竇家還能落個世襲罔替的親王爵,可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小娃娃二抬三翻六坐八爬,三個多月的小皇子且坐不起來,得由人抱著。眼睛骨碌碌的四處看,不知在看什麼。雪雁笑道:“小殿下渾身上下,只有雙烏黑的眼像陛下,可真夠會長的。”
紫鵑道:“頭髮像,郡王的頭髮顏色更淺些。”
孔彰被自己的褐發綠眸糟心了半輩子,非常滿意兒子的長相。他久居邊疆,知道眼睛與頭髮的顏色,唯有父母雙方都有胡人血統,才能保持淺色。但凡與漢人混了血,便會越來越深。管平波家往上翻十八代都是漢人,他將來所有的孩子,都只能是黑髮黑眸,至多略偏棕色,到孫輩便再難看出胡人血統了,相當省心。
莫日根看著孔彰抱著兒子笑成了朵花,不由憶起自己的妻兒。先前兩地不通音訊,不知下落。可次後虎賁軍的暗樁慢慢擴充,亦遍尋不見。多年來,姜戎部族間廝殺不斷,沒了男人庇佑的婦人稚童,想必已不在人世。仰頭飲下清冽的米酒,莫日根想,他是不是該續弦了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