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來來從床底下刨出口箱子,抱在了懷裡,氣喘吁吁的閉上眼,張雲亭絕不會妥協,真打起仗來,池唐這等給孔彰當過親兵的就是頭一個炮灰。她們不能等了,必須撤離,希望此回,能再一次逃出生天。
老張走街串戶的買絲線,均田令這等大事,料定楊來來要與他商議,天亮不久,匆匆挑著擔子來了。楊來來低聲對老張道:“京城只怕要亂,你速速告訴老秦,叫他安排,我們立刻離京。”
老張心裡咯噔一下:“你男人在中軍,好走麼?”
楊來來道:“他一個小嘍囉,丟了三五日沒人注意,待我們上了運河便無事了。”
老張低聲道:“要過年了,我們出門販貨,只怕人不信。”
楊來來道:“交給老秦,要他聯繫打鐵的,南來北往的客商多的是,我們回鄂州老家過年,有甚奇怪。”
巴州與鄂州搭界,口音有七八分相似,路上裝鄂州人倒不怕被揭穿。老張點點頭,他們當細作的,刀口舔血,怎麼謹慎都不為過。當年竇家布局在京中的探子,死的死散的散,他們幾個多虧了老秦會周旋,楊來來的姐姐又是管平波的心腹,聯絡上了梁朝的暗樁,方艱難存活,換了個主家,接著干本行。
梁朝的暗樁之一,正是方才楊來來提的打鐵的,老張聯絡上老秦,老秦又跑了趟鐵鋪,表示希望暗樁能護送他們南下。楊來來非軍籍,願意為虎賁軍傳遞情報,虎賁軍得記她的人情。既然她想金盆洗手,便不能攔著。強扭的瓜不甜,探子更是最好別把事做絕。因此打鐵的爽快的道:“放心,便是看在我們楊部長的份上,我們亦會護你們周全。”
老秦暗道,楊雪雁都被撤職了,還有這等威望,路上必定要照應好楊來來,好叫她到了應天,給他們尋個營生。多年細作,老秦早不想幹了。奈何巴州幾千里之遙,世道又亂,無人護持,豈敢輕易上路?虎賁軍又不買他的帳。忽聞楊來來要撤,喜的屁滾尿流,忙不迭的聯絡虎賁軍,恨不得今晚就跑。
組織的力量是強大的,當日晚間,前來給楊來來“看診”的大夫就回復了消息,叫他們稍等二日,尋了合適的船就走。
想靠自己跑是不可能的,楊來來便乖乖在家裝要小產的孕婦。池唐那性子,到哪裡都難混的開。便是因出身阿速衛,進了中軍,也是個叫人欺負的大頭兵。他說請幾日假,軍頭故意拿喬不肯批,扣著他不讓回家,急的他眼淚都快出來了。好容易熬到下半晌可以出營的時候,沒命的往家中跑,見楊來來好端端的在家裡,雙腳一軟,跌在了地上。
楊來來氣急敗壞的罵聲如同天籟,池唐欣賞了半日,揣著老婆給的銀錢,回到軍營打點上官,才終於順利的請到了假,呆在家裡應對“熱心”來“探病”的街坊四鄰。楊來來平時為人張揚,人緣著實不大好。婦人們面上帶著笑,含沙射影的恥笑她是下不出蛋的雞。以池唐的遲鈍,原本聽不出來,奈何多年來被人笑多了,不得不生出了敏感,替楊來來委屈的不行。
熬了足足兩日,終於在第三日上,家門口來了頂轎子。街坊探頭問:“你不是要休養麼?怎地還要出門?”
楊來來有氣無力的道:“昨天夜裡,我死了的老娘①託夢說,我命里無子,她求了許久的觀音,才給我求了一胎。現要小產,皆怪我素日不虔誠,叫我去觀里住兩日。勞你們替我看看屋子,我後日就回。”
幾個街坊嗑著瓜子,幸災樂禍的看熱鬧,池唐把楊來來抱上了轎子,自己背著個大口袋,步履沉重的往外頭去。
幾個婦人立刻嘰嘰喳喳的道:“看她臉色青白,去廟裡住兩天,還不直接小產了?”
“該!我看她就是平日裡仗著生得好,張狂太過,菩薩才不待見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