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不讓伊德爾感到難受,孔彰沒有在他的手腳上綁上鐐銬。伊德爾也相當配合, 從不靠近門口。以他七十多歲的高齡, 年輕時再是勇猛, 也不可能逃得出去。且孔彰能到今日的地位,定然思慮周全。內松則會外緊,何必給彼此增加可笑的麻煩。
屋子每天都打掃,孔彰很快收拾妥當,回頭看見伊德爾還沒動飯菜, 問道:“不合口味麼?”孔彰知道伊德爾討厭吃魚,於是解釋道, “今日只有魚, 我已經剃骨了, 阿爹放心吃。”
伊德爾:“……”
孔彰見伊德爾還不肯動筷子,哄道:“我們進吳郡了,很快能買到羊,我回頭給你烤羊肉吃。今日先對付一下吧。”
伊德爾糟心的看著孔彰:“你是想說我治下百姓連羊都養不起麼?”
孔彰岔開話題道:“魚涼了不好吃, 腥的很。”
伊德爾擺擺手:“老人家胃口差,你當我是二十年前。擱著吧,我餓了再吃。”
孔彰便端起托盤,走到柵欄門口,把碗一個個的遞給外頭的守衛,囑咐道:“放灶上熱著。”然後回頭道,“你餓了就喚人。”
伊德爾終於忍不住,重重嘆了口氣:“彰哥兒。”
“嗯?”
伊德爾再次嘆氣:“你確實不是我親生的。”
“呃?”
“我生出來的沒有這麼傻的。”伊德爾無力的靠在被褥上,“傻孩子,管平波是帝王,我也是帝王,我比你了解她,你折騰個什麼勁兒?”
孔彰沉默。
“活著的我比死了的我更有意義。”伊德爾繼續道,“但活著的我必須是對她俯首稱臣的我。否則我便是草原的希望,便是麻煩。可我跟你說過了,我伊德爾此生,除了父母親長,從未向誰跪下過。”
孔彰抿著嘴,不肯說話。
伊德爾笑道:“當王公的日子,多麼瀟灑?而回到草原上,滿目蒼夷。你說你大哥會怎生恨你?草原七大部族,旁的本事沒有,還能掀不起點造反的浪頭?你求情,我不死,是不是給了他們希望?管平波不是你,她沒有你傻,她會權衡。你的父親是父親,她手底下的戰兵就不是父親了?若因我活著而叛亂,因此死的戰兵算誰的?為帝王者,當果決、當無情,當看大局,而不會僅僅考慮兒女情長。”
良久,孔彰道:“大哥死了。”
伊德爾腦子嗡了一下。
孔彰道:“李恩會正護送阿娘和侄兒侄女們過來。”
伊德爾震驚的道:“李恩會截住了布日古德?怎麼可能!他才五千騎兵!怎麼可能截住數萬大軍!?”便是局部戰敗,也不可能死到主將的頭上!除非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