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書也不便再與他辯,沉默下去。
老錢倒也正色說了一句:「我最近倒也聽說了這個事兒,『老鼠磕頭求息怒,泥像扎眼顯神威』嘛。十里八鄉傳得沸沸揚揚,有好事的專門來看,嚇得好幾天神志不清。」
宋唯手支放在唇邊,這是他從小到大思考時的習慣。想了想,他說:「周所,這事兒……」
一直沒插上話的小孩兒想了想,正了正警帽,搶了宋唯的話把,諂媚地對老周說:「這事兒卻也大有蹊蹺,只有關二爺爺顯靈了,才有那麼大的力氣拽gao【和諧】wan。您說是不是,所長?」
宋唯看著那張臉,覺得有點暈。這種暈,有點像暈車,也有點像暈船,他的前半生,很少遇到這樣樸實的唯心主義者,也很少遇到這樣特別的警察。
多純粹的傻逼。
上天的公平,在給他這張臉時都已經悄悄註定好了。
第12章 老鼠拜神像(2)
鄰沂鎮派出所眾人駐紮在了齊康村排查,村支書騰了一間辦公室,夜晚哥幾個就打打地鋪通通腿。
實在太冷,宋唯這南方來的孩子受不住,縮在寒鐵似的被窩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即使窗外有亮雪,被綿延的山包裹的村落在夜霧漸濃時依舊顯得過於寂靜可怖。
宋唯在人前從沒吸過煙,走到窗口,彈開了一支煙,小小星火和菸草的味道讓他益發清醒。睡不著的夜晚都是苦夜。他想起讀高中時,曾隨父親去過的G省千戶苗寨,那裡也是被山環繞,可是重重苗屋卻建到了山之上,雲之旁,層層疊疊,伴著脆歌兒和油脂豐富的烤灘羊肉,永遠不眠而又充實的夜。
那些繁華和這裡不同。
宋唯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,有些恍惚,自己是不是錯了。
不該來這裡的,傅梨湘不會在這裡。雞毛蒜皮家長里短的小案子,死了誰都稱不上轟轟烈烈。傅梨湘不屑一顧。
這廂小山也難成眠。他被胖劉的男高音鎮得直掏耳朵,氣不順,踹了兩腳,也不濟事。爬起來拿茶瓶在搪瓷缸子裡倒了點水,一喝,冰涼涼的,嘆了口氣,罵了句,又鑽回被窩,遠遠看見那個抽菸的影,低聲喝了句:「嚇死人了。小兔崽子,你怎麼還不睡?」
宋唯轉身,靠著土坯的窗台,在煙氣繚繞中,乾淨清澈的五官顯得模糊起來。他沒有表情地看了小山一眼,問道:「你猜關二爺真的顯靈了嗎?」
小山打了個哈欠:「大家都信,偏你不信。大家都傻,偏你能。逞你爹的能!」
「那兇手呢?也是關二爺?」
「張局長今天打電話遙控指揮,大家都聽著呢,他老人家懷疑是騎摩托車的非本地人路過時,『歘』一下,拽掉了gao【和諧】wan,殺害了齊某。最近搶包客挺多的,又臨近過年,我覺得他老人家說得對。」
宋唯低低開口:「齊某究竟怎麼死的,gao【和諧】wan掉了會死人嗎?死者齊某隻是孩子,搶包客怎麼會搶他?動動你的豬腦子吧,師兄!」
他喊「師兄」二字,眉毛上揚,帶著譏諷的語調。
小山操起手頭的皮鞋就砸了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