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是俺娘給俺做的新衣裳,俺沒有穿過,俺娘髒了,俺把新衣裳給她穿!」那人瞬間攥住了小山的頸子,像拽住曾經的小齊一樣,悽厲而快樂地提起了這個男孩。他嘎嘎笑著,不停地笑著。他說:「你也是鬼,也是俺娘變的!」
宋唯連滾帶爬,推門而逃,遠遠地咆哮著:「你們這群王八蛋,都他媽的快過來!死人了,要死人了!」
少年的嗓子破了音,在雪空中,顯得格外的急促,像一隻海鳥,墜落在大海,又像一隻胖鵪鶉,砸落在了清脆的樹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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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山保住了一條命,蹲在炕上的被窩裡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他顯然也很懵:「我就是逗逗他,他怎麼就全招了呢。」
宋唯也蹲在被窩裡,又想哄哄師兄,又覺得生氣。
真沒用啊。
真tm沒用。
居然尿了褲子。
宋唯少年,二十二歲那年,成為真正的人民警察的那年冬天,真正遇到殺人犯的那個冬天,尿濕了一條棉褲。
宋唯問小山:「你怎麼知道小齊是被悶死的,之前收屍時不是沒檢查出來致命傷痕,況且屍體之後運到省里了,大家都在等屍檢報告。」
小山跟瞅個傻子一樣:「屍檢報告早上就寄回來了,你沒看見?」
宋唯狐疑地看著小山:「你看見了?」
小山擦掉梨花帶雨淚痕濕,舉著用了七年的英雄鋼筆,唯一值錢的東西發誓:「大家都看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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屎蛋的小窩棚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去過的刑警、法醫無不戰慄心驚,一出門就吐了個痛痛快快。
殺人犯的家簡陋至極。一張桌、一口缸、一張炕,一件破襖搭在炕沿,一張皮子鋪在床上。
皮子。
人皮。
灶屋有一塊磚是活動的,砸碎敲開,挖出一根骨。
腿骨。
人腿。
殺人犯交待得清清楚楚,卻沒人能耐他何。
殺人犯有精神分裂症。
二十五年前,他的媽媽要改嫁離開。小孩兒這么小,哭得一塌糊塗。媽媽,餓啊,我好餓,快餓死了。媽媽抱著他,哭著說媽媽也餓,兒啊,怎麼辦啊。
小孩兒說媽媽,你要走,帶上我,我少吃一口飯,不惹人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