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沙笑了起來,嘴上不饒他:「天天餵你吃的飯都夠養一頭豬了,還敢說沒人煮飯。哥哥一會兒也回來,他說明天也會到三十三中去。今早買的新鮮整雞還在泡著,一回兒撇了乾淨雪水給你們燉點雞湯。」
宋唯笑了,但是心中暗罵唐小山不識相。有這樣一個大舅子,媳婦幾時能娶到手。
他換了雙拖鞋,問豆沙:「最近在廠里還好嗎?」
90年過完年,唐富明就把豆沙安排到了棉紡四廠做會計。豆沙雖說只有初中文憑,但是字寫得極清秀,且做事有條理,因此去了棉紡四廠,漸漸工作得也得心應手起來。
豆沙食指碰碰鼻尖,像個俏皮的男孩子:「多謝你給我買的假證。」
她來到這裡時一無所有,哪有什麼初中文憑。為了上工,宋唯便托人給她辦了個假證。
宋唯在旁人面前無論是硬聊還是巧言,都是極能說極自信的,到了豆沙面前,卻手足無措地搖著頭,說著不用不用。心裡也有些羞恥,眼珠子都帶著不好意思,自己為了喜歡的姑娘還是違反了原則。
宋唯在豆沙面前總是忍不住笑眯眯的,咧著嘴,怎麼夸都覺得不夠,柔聲說著:「我覺得你比我剛見你長高了那麼些,可是怎麼吃不胖呢,你瘦了是很好看,但是胖了也一定好看。」
宋唯是個完美主義者,豆沙深知,心中暗暗嘲笑,他如果看見以前的自己,不知道跑得有多快,這些話可見都是屬於男人的「鬼話」範疇。
豆沙眉毛疏淡,頭髮發質也很細軟,髮辮上落了很多干碎的蓼藍花瓣,是今天廠中放染料時,飛到大家身上的,拍了許多,仍未除盡。
淡紅色的花映著青得發藍的發,都是尋常的顏色,放到一起,無論如何都是不尋常的好看。
不知不覺,豆沙的頭髮也留到了腰際。
走了幾步,還未到堂屋,宋唯突然站定,伸出手來。他伸出那雙比誰都要乾淨的手,撫掉豆沙發上的花。
溫柔地,又帶著留戀。
豆沙抬頭看他,宋唯心中喊了一聲臥槽,危險,小宋哥,逃走,快逃,划水,飛機,火箭都可以呢……TOT。
每一個小女孩的辮子梢兒大概總掛著幾顆小少年的心。
他喉結吞咽著,卻捨不得逃走,捨不得移開眼睛。
那句從嗓子眼就要輾轉念出的「我喜歡你」還沒來得及念出來,毛茸茸的豆沙就像一副瞬間活過來的潑墨山水花,花鳥皆驚,望向了門外,微微一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