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年,動不動,滿臉肥膘的老大連眼皮都不掀開,就是一句「砍了他的手」,膽小的都沒敢看,那雙眯著小眼睛到底睜開了沒有。曾經有別的幫派調笑,罵她胖得不知是男是女,肥老大撓撓胖腿,從座位上慢吞吞地蹭下來,掂著刀,卻像一隻豹子,沖了出去。
威英最繁盛的時期,張洋、李珣、侯起三分並治天下,彼時,一日東風壓倒西風,一日,西風又壓倒東風,風來風去,全看沙老大心情。
她玩弄人於鼓掌之中,又心腸狠毒,不擇手段,是諸大佬所公認的。等到大佬們都進監獄了,這位還活蹦亂跳著,怎不讓人感嘆世事無常。
豆沙如今想要退隱,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但她沒打算把手中的權杖給張李侯中任何一個人,而是準備把幫派中的孤兒寡母安排好營生,直接解散。
威英幫設立時,就按照父親當年發展幫派的模式,迅速吸納少年孤兒,拋去品行惡劣的,培養成壘建高台的沙礫。
高台固若金湯,沙礫多而優質。
起初威英幫被人稱作孤兒幫。
到後來,無人敢小看這群孤兒。
但孤兒與孤兒亦有不同。
張洋和李珣是豆沙守株待兔三個月得來的,侯起不是,侯起是自己送上門,沉默跟在沙老大身後,求來的。
豆沙只用,不信侯起。
這是威英中人人皆知的秘而不宣的事實。
即使侯起給她打下大半壁江山。
現在幫中出事,幫眾各有集團,彼此互相指責懷疑出了內鬼。豆沙走到堂前,看到眼前難堪的眾人,沉默的氣氛,淡淡一哂,摘下櫻紅色的毛手套,坐了下來。
那把太師椅的扶手處早已磨得發亮。豆沙思考問題時習慣摩挲扶手。
「那些事我都知道了。被人摘桃,被人陷害,被人嘲笑,絕不會是外人所為。因為他們還不配。」
豆沙的語調拖得長長的,她說話時愈冷靜,則代表愈生氣。
而她每次生氣,都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有膽背叛我,就有膽承受後果。看來,你們都忘了陳旭是怎麼死的了。」
堂下人不寒而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