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沙覺得很疼,很久沒這麼疼過了。
爸爸被仇家捆進私獄時,她也被人打過。
就在爸爸面前,那會兒大約有七八歲,也或者只有五六歲。
一群大人在爸爸面前,用腳狠狠地踢著她的腦袋。
他們一邊踢一邊哈哈笑著問爸爸:「她會不會成傻子啊,一定會被踢成傻子的吧?還是直接踢死比較好,不然您還要照顧傻子,多可憐啊,是不是?這麼漂亮的小姑娘,不知道那裡長得怎麼樣?死了一定更乖吧……」
豆沙恨極了,也疼極了。
那種疼讓一個小孩幾乎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死,可是抬起頭,看著爸爸的眼神,她就知道,怎麼樣,也不能叫出來。
如果她喊一聲疼,爸爸會痛一百倍一千倍。
事實上,爸爸臉上青筋滿布,攥著鐵鏈的手在滲著血。
那會兒的她,因為風餐露宿,又瘦又小,所以在爸爸眼中一定可憐極了吧……豆沙彌留之際,胡思亂想著,如果吃胖一點,就算被打,可能看起來也不會那麼可憐,爸爸也不會那麼難受,用那樣崩潰的眼睛一動不動絕望地看著他……
後來,是侯起帶人救了她,救了爸爸。
爸爸也是從那時起,接受了侯起,把他納入羽翼。
更是從那時起,爸爸變了。從前的他是溫和的、仁慈的,可是那一天,打了她的人,一個也沒有活下來。
侯起扶搖直上,做到第二把交椅,豆沙跟著扶搖直上,坐在他的頸子上。
他逗她玩,飽含溫情。
她喊他「Lucky Daddy」,幸運叔叔。
因為每一次侯起出現,都帶給她至幸。
之後的十年,無論爸爸如何猜忌侯起,卻因為這次的救命之恩和帶給她的幸運,從沒有下定決心除去他。
後來她胖得不行,把侯起肩膀差點壓出肩周炎,遂才讓剛出獄的張強照看她。
張強剛出獄,跪在爸爸面前,雙手抓著報紙,滿臉不可置信……
「居然是這樣……不可能,這不可能……這怎麼可能,反過來才對吧……」
豆沙腦中浮光乍現,張強說的一定是他被冤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。
他何以如此驚訝?
不過此時兇手是誰,對她而言,已經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了。
豆沙努力驅著凳子朝後挪動,但是手腳都被束縛,很難做到。
她只能先歪倒,再試著拱到邊緣。
那個男人每次都是從黑暗中突然出現,所以豆沙確認黑暗中一定還有不見天日的甬道。
這裡感知不到光。
空氣濕潤、陰冷。
豆沙挪動時,右臂右腿似乎磨出了血,褲子粘糊糊的。
她用頭探著牆壁,石質、冰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