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沒有權力質疑我。任何人都沒有權力質疑我。小山嘴唇乾裂,有些恍惚地想著。
蓋雲怔怔看著小山,臉憋得發紅,喘著粗氣,垂頭卻看到小山殘缺帶著污垢破損的指甲,這些指甲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刺目。蓋雲鬆開手,頹然坐在一旁空餘的陪護床上。
「蓋雲,你是我的朋友。」小山冷冷地望著他,臉色驟變:「你一定聽到了什麼風聲。你聽到什麼?你不信我?」
蓋雲咬牙質問小山:「兩年前,從你失蹤那天開始,不斷有消息傳來,說你反水背叛了警隊,甚至曾在香港殺死一名無辜警員,萬里家中發生慘案也是你所為,如果不是你,萬里不會放鬆警惕至此,如果是你,你罪該萬死!」
小山身體機能和狀態極差,直立坐起不一會兒,臉色已經漸漸蒼白起來。他若無其事地問著蓋云:「如果我說,都是我做的,你會不會繼續執行我的命令?只要他們的質疑沒有實質性地證據,只要我今天還是第三指揮部部長,只要他們一天沒有撤除我的職位!」
蓋雲從沒有一天信過那些傳聞。傳聞說白帝和小山對決,小山分明手中藏槍,卻反被白帝打了一槍,本就奇怪,但小山一口咬定自己已經打死了白帝。可之後種種證據證明,白帝並未死,反而逃往國外,和國際毒梟勾結在了一起。而黑三角洲之後所有的運毒、販毒活動都躲開了國際刑警的聯合圍剿,這種只有各國警界高層才會得知的秘要行動,毒梟卻一清二楚,本就被大家質疑出了內鬼,小山此時又失蹤,不斷游離於黑白兩界,惹人懷疑。緊接著,唐小山恩師一家被人殺害,而唐小山卻以為恩師報仇為名,突然出現,親自搜索證據,一夜之間,指證恩師之子為殺人兇手,並且堅持不再覆核案件。
一時謠言四起。唐小山性格謹慎,為何對恩師案件如此草率?在案資深刑警都覺部分證據過於牽強,甚至有些只是唐小山穿鑿附會。小山恩師之子在傳聞中是最有希望接管第三指揮部的天之驕子,唐小山污點日深,警界上層領導自然不會沒有做過別的打算,如今他卻是雷霆手段,把恩師之子迫害入獄,成為死囚,實在令人驚疑。
小山鮮少如此偏激。蓋雲認識的小山,從來都是心無旁騖的。如若是從前的小山,單單蓋雲,就敢打包票他不會做出這些事,但是現在的這個人,蓋雲覺得他陌生得仿佛從端正而安靜的佛墮入魔。
而這魔,是無意識露相的殊於正道的模樣,蓋雲這樣遲鈍的人都有些察覺,更何況那些比他精明的人。
他們一定有個公論:唐小山啊,算是廢了。
一邊遺憾著,一邊打量著。
一邊遺憾著,一邊肯定著。
一邊遺憾著,一邊放棄著。
一邊遺憾著,一邊替換著。
真遺憾啊……
所以,小山反擊了嗎?
所以,小山如他們所想的背叛了,而後反擊了嗎?
蓋雲不確定也不願意相信,他心中更願意忠於眼前的小友。他問他:「所以,作為朋友的你,不是第三指揮部的那個人,也不必用權勢威嚇我,更不必懷疑我,那個真正的唐小山,希望看到蓋雲的唐小山,想要我做什麼?」
小山垂目,誰也看不到他的眼睛。小山對著蓋雲很肯定地開口:「我需要一個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