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以來的煩躁,也似乎被一盆盛開的花撫平了。
打開窗,安靜了許久,轉身望去,陽光的間隙下,小小的女兒在屋子裡好奇地跑來跑去,帶著希望和期待,阿潤笑了,拍拍手,示意她回到自己懷裡。
因為嘗到了久圍的家的寧謐,他決心租下這間屋。
房東已經離開這座城市,所以聽從他的指示,阿潤把租金給了自己的同事,似乎因為是朋友,之後再轉交就可以了的緣故。
當然也只是三個月租罷了。
某天深夜,不知是幾點,阿潤卻被電話吵醒。這間公寓的電話從未搬來時,就一直是通著的,他揉著眼睛,走到客廳,拿起話筒時,對方卻又是一陣沉默。
「餵?餵?哪位?」阿潤以為是騷擾電話,嘟囔著,準備掛斷。
「是我。」特殊的聲線。一聽不忘。
「啊,是您,房東先生。」阿潤笑了,不知為何,他一直挺喜歡這位房東先生,大概是因為,他要的房租也確實很良心價格的緣故。
「您……只租了三個月?」他顯得猶豫。
「啊,是的。」阿潤垂下頭,有些苦澀。
每個家的保質期都不會超過三個月。
「這次可以久一點。啊,我是說,您可以長久居住,我……以後大概不會回來了。」他的語氣,像是在霧氣中。他說:「這裡很安全,非常安全,不要怕。」
阿潤愣了,他知道對方只是說了些無意的話,但是長久的疲憊卻被這樣溫暖的話瞬間擊潰,在深夜,這樣的話令他非常難過,難過到無法自持。
「嗯。即使我離開,也會幫您找到合適的租戶的。您……放心。」阿潤笑了。他看著桌上未喝完的酒水,壓抑著,吐了口氣。
「總之,您會明白我是什麼意思的。」他聽著阿潤壓抑的嗓音,輕輕開口:「公寓內的任何東西都可以使用,除了臥室床下的那個保險柜。」
「啊……還有保險柜,我不知道。好的,我會幫您保存好的,直到您回來。您放心。」阿潤有些懵,他匆匆搬來,剛把床鋪和四季的衣服收拾擺放好,豆沙的玩具相當多,即使那個孩子鬧著要幫忙,不過大概拿得動自己的一片尿不濕就不錯了。
所以,那個保險柜,還在他的認知之外。
而且,他可不認為,房東真的不會回來了。
「嗯。那是留給一個人的。」他不再言語,阿潤以為他掛斷了電話,可是細細聽著,那些呼吸聲還在。
「您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說完阿潤就後悔了,他責怪自己多嘴。
「我真的……好想念我的妻子啊。」那個人卻笑了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:「抱歉,我只是,真奇怪啊,是不是。如果能再看到她一眼,這輩子,我真的只要,一眼就可以了。」
深夜中,這樣的話顯得蕭瑟悲涼。
阿潤不知如何回應他顫抖哽咽的字句,但是電話就此中斷。
從此之後,那個男人再未致電。但是阿潤倒是仔仔細細把保險箱拿出來,認真擦洗之後,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沉甸甸的,不知是什麼。
又過一月,清晨,阿潤一覺好眠,睜開眼,發覺已經八點了。他忙忙碌碌地給豆沙做早飯、忙忙碌碌給她穿衣服,忙忙碌碌叮囑她在託兒所的注意事項,忙忙碌碌地給她的小書包中準備衣服、尿不濕等物。
正如往日忙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