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因想起了唐小山臨死時那雙沉靜的眼睛,當時的她其實是有些畏懼於這樣的目光的,因為從沒有人被她殺死時,會這樣看著她。
那間圖書館很好,唐小山的血把那裡塗抹得更美麗。
奎因輕蔑地仰頭:「他笑了,他對著我說終於結束了,是嗎,他說,真累啊,非常感謝……他的瞳孔逐漸擴散,嘴裡不斷返出血水,他像是在說什麼胡言亂語,又像是下定決心,他說,如果人有靈魂該有多好啊,如果能夠日行千里,不做警察了吧,就……回家。我能回家嗎……沒有人聽見警察想回家……就能回家的吧……」
「他一直問著我身後的空氣,也或者那裡站著什麼蒼天、正道,又許是死神,他一直喃喃質問著我能回家的吧,然後閉上了雙眼。」
奎因看著阿潤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,抱著那個匣子的雙手都在顫抖著,她的表情卻更加惡劣,她帶著快意,笑得更開心。
「對,然後你帶著勝利者的高高在上,把殺死他的那把槍賜予在他的屍身之旁。」黑暗中,卻有人推門而入。
露台傾瀉出暴風和雪籽。
侯起風塵僕僕,一身警服。
他嘲弄地望向奎因,他知道如何欺負人,從做賊時就知道:「那個很努力地攥著你的手套,並且扯破了的第三指揮部部長臨死前,終於成功地讓你的手指沾到他的血,而後,你脫掉手套時,手指又沾到了槍身。你的指紋和基因序列成功留在了那把手槍上,這大概才是小山臨死前說著一切已經結束了的原因。所以啊,這位夫人,你殺死了我國的一名三級警監啊,鐵證如山。」
他伸出手,阿潤愣了愣,侯起不耐煩地又晃了晃手,阿潤才把手上的匣子遞給他。他還在惱怒阿潤自作主張之事。
這是她一直抱著的小山的骨灰,打算令他親眼見證奎因之死。
「小山的遺體早已以國家英烈的最高規格接到了公墓中,是我全程護送。不過一切都是秘密,在奎因落網之前。」侯起推開骨灰盒後方的隔板,從中取出一樣證物袋,嘆息道:「所以很抱歉,你想要死在小山身旁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。」
證物袋中塑封著一把手槍和一塊撕裂的襯衣布料,上面清晰地印著一枚血色指紋。小山臨終前,撕下襯衣一角,重重覆在指紋之上。
「你完了,這位夫人。」侯起又在奎因面前晃了晃證物袋,露出白牙,笑得燦爛。
他又望向阿潤,淡淡開口:「而你一直被這位夫人追殺,唐小山因怕無人照顧你,所以才將此等重要之物託付給一直照顧他的那位助理小姐Bella,並委託她故布疑陣,先把證物偽裝成骨灰遺物,以送還家人的方式送到你手中,然後又令蓋雲告訴眾人,抓捕奎因的證據就握在他妻子手中。因此,奎因抓捕之前,他的妻子也必須好好活著,否則誰都別想拿到證據,制裁這位夫人。」
「我知道有此證物,卻在今日才想明白究竟應是何物,又究竟藏在哪裡。」侯起凝望阿潤一會兒,閉上雙目後又緩緩睜開:「他用自己的死為你製造生機,所以,你還是堅持己見,想和他共赴黃泉嗎?」
他從未想過妻子還有幸福活著之外的任何可能。
小山打了這輩子最後一場勝仗。
屬於他的功勳和光彩載於紙張,永遠不會消散。
有好多這樣的警察,望向遠方。
百步之外,一片荒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