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臻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顧俯下身,重複著執扇撥弄的動作。直到一根佛簽突然從半空中掉出,落在了地上,他腳下那長短如小孩的屍體,也終於浮現了出來。
屍身上遍布血痕,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皮膚。
聶臻撿起佛簽,掃了一眼。
「……不見如來,」他笑了聲,「有點意思。」
抬眼對上周榮的視線時,他又蹙起了眉頭,思忖了下,忽然眼中一亮,縱身跳上了供桌。他伸手在周榮腰間摸索了下,找出一根佛簽,略一用力,將它折成了兩截。
像有人抓著他的頭髮將他提出水面,周榮只覺堵在耳朵里嗡嗡作響的水聲猛地退去,眼前的迷濛光影急速破碎,世界重又變得真切起來。
「好了,天也亮了,刺客也死了,佛簽也沒了,」聶臻在他面前蹲下,輕輕揭下他臉上快要收乾的泥塊,道,「周兄,你這菩薩也該做夠了吧。」
周榮這才驚覺,自己還倒坐在佛龕中,手擺在胸前,掌心向外,渾身上下沾滿了金藍的粉塊,再過一會兒,就要徹底變成倒坐菩薩像了。
「恭喜幾位施主抓到刺客,」一個黃衣身影再次出現在大殿上,身後還跟著那名老婦和中年男人,「請先求了簽再走罷。」
佛殿外面,熹微晨光帶著繚繞的紫煙照進來,洪鐘聲盪開,慢慢地,一排排做早課的僧侶走了進來,仿佛這幾天一直都在這裡,熱熱鬧鬧地陪在五人旁邊。
那中年男人被老婦攙著,面色還有些眩暈,自言自語道:「能不能不求了。」
老婦眼皮動了動,結著白翳的眼珠看向周聶二人,道:「這次的簽,是仙境的獎賞。」
矮子的屍體就倒在旁邊,眼珠暴凸,肩上釘著一柄飛刀。幾人拖開他的屍體,在蒲團上跪下,依次求了一根簽。
周榮收起佛簽後,走到矮子屍體旁,拔出了那柄飛刀,仔細拭過,別在腰間。而後,他抬手覆住矮子雙眼,順勢抹下,讓他閉上了眼睛。
聶臻站在他旁邊看著,忽然笑了一聲,道:「你是不是怪我做事太絕,不給人留活路。」
矮子並沒有給他們留活路,而他們要出仙境,就必須把矮子交出去。事已至此,哪怕他們不親手殺他,矮子也不可能再活著離開。
但周榮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。擲出飛刀的時候,他下意識留了幾分力,不想取矮子的性命。
習武之人,戾氣最重,師父反覆告誡他,手有利器,易起殺心,不可不慎重。
而之前看到那中年男人的箭傷都幾乎作嘔的聶臻,到了動手的時候,卻毫不手軟。
周榮側過頭,看了聶臻一眼,道:「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