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表少爺,」門口的馬夫小心翼翼喚了一聲, 「回去嗎?」
「不回。回什麼回?」範文聰大模大樣撣了撣袖子, 「我要吃羊肉。」
這次烤羊肉吃得非常熱鬧。陶六兒跟幾個家丁喝得興起,吆喝著划起了拳。何氏兄妹用筷子蘸著嘗了一點酒,暈暈乎乎爬到凳子上唱起了歌。
範文聰坐在聶臻旁邊,見周榮切了肉順手遞給聶臻,就擊掌讚嘆道: 「好香!這個肉真是甜到我心坎里了。」等周榮跟碩君說了句話,他又痛飲一口米酒,低頭慨嘆: 「好酸,這個酒太酸。」
三雙眼睛看向他,他也恍若未覺,自顧自吃得開心,對三人一擺手道: 「吃啊,怎麼都不吃?」
聶臻慢條斯理擦了下嘴,起身道: 「你喝醉了,我叫人扶你出去。」
「沒醉,我還沒開始喝呢。」範文聰掙扎著推他,被聶臻架著站了起來,身不由己跟著往外走,不由皺起了眉頭, 「咦」一聲。兩個家丁放下酒杯,過來接住他。
聶臻低下頭道: 「你還沒過癮?」
範文聰乖乖站直了, 「過癮,非常過癮。你過癮了沒有?」
聶臻抬起手背拍了拍他後腦勺, 「我知道分寸。再說幾句話就走。」
他回到後院廊柱下,看著繚繞煙氣中的兩人,默默站了一會兒。下過雪的庭院一片寂靜。
「你表弟性子真……活潑,」周碩君率先開了口。
聶臻笑道: 「平時還好,就是喝了酒特別聒噪。」頓了頓,又道, 「下次怎麼也不能帶他過來。」
周碩君道: 「沒事,帶他過來也歡迎。」
他今天沒打招呼就上門,周碩君倒是反應很平和,沒有任何敵意。聶臻聽出她語氣中的鬆動,便笑了一下,單刀直入道: 「上次你說讓我不要招惹周兄,我答應了你,當時並不是騙你,只是確實沒做到,應該說一聲抱歉。但是我想了一下,從認識你們開始,我不覺得有哪一件事做得不對。」
周榮抬起眼看向他,目光灼灼。聶臻繼續跟周碩君對視,笑道: 「現在我算是比以前明事理一點了,知道話不該說太滿,人定也勝不了天,真正在我掌握之中的事情少之又少……但是我不能鬆開他。不僅僅因為仙境。」
周碩君垂下眼笑道: 「是嗎。還因為什麼?」
聶臻輕輕偏過頭,同周榮視線相觸。
「我不知道,」他搖頭笑了下。聲音出口,幾乎有些感傷了, 「你知道嗎?」
如果他知道情從何而起,一定會早早把它扼殺,免得自尋煩惱。但是他不知道,所以沒法將之殺死,只好另找出路。
周碩君抬起酒杯,遙遙沖他舉了下,又轉過頭對周榮舉了下杯,輕聲道: 「我幫不上什麼忙,只想說一句,你們兩個都要活著出來。」
聶臻有些意外,笑道: 「借你吉言。」他走過來拿起自己的酒杯,在周榮的酒盞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