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對上這些人時,舉止便潑辣了幾分,一掃往日的幽靜嫻淑之氣,遊刃有餘地同幾人打情罵俏。聶臻又細聽了幾句,項姨說到前幾回請神出巡,連帶感嘆這兩三年大旱,田裡稻子都枯死了,沒有收成,只盼神仙保佑來年五穀豐登。
有些偏僻小地方的女人,平日裡務農為生,缺錢時才會做些皮肉生意,貼補家用,和青樓中專事此道的娼妓不同。想來項姨和他們此刻扮演的娼妓都是前者,才會格外關心的事情。聶臻心裡忖度著,又聽一人笑嘻嘻道: 「項姨你怕什麼,田裡沒收成,自然有別的辦法吃飯。」
說完,眾人都跟著不懷好意地笑,眼睛在她身上肆意逡巡。
項姨笑啐了一口,上去擰他的嘴,挺著水蛇般的腰肢,任憑眾人打量。
這回迎神一定出了什麼事,和以往都不同,才讓它成為項姨最深刻的記憶。
聶臻插嘴笑道: 「怎麼不怕。都吃不上飯,我們能好到哪裡去?這樣連著旱下去也不是出路。」
他不敢說得太詳細,怕像郭泣露一樣說錯了話,引起眾人疑心。
一個唇邊長著大痦子的男人斜了他一眼,兩片肥厚的嘴唇咧開,伸手就要來摸他的臉,嘴裡道: 「放心,有我一口飯,就——嗷!」
不知哪裡飛來一塊石頭,打在他小腿上。大痦子吃痛地跳了一下,轉頭四顧道: 「誰幹的?給我出來?!」
眾人都疑惑地看過來,往後退了一步,表示自己不知情。聶臻也跟著退開,餘光看到周榮的腳穩穩站在旁邊,將石頭被踢開後留下的空缺掩平,不由忍著笑道: 「怎麼了?」
大痦子懷疑地上下看了他兩眼,似乎覺得他不像,又掃過最前面的無雙,見她看熱鬧看得最投入,面上還帶著笑,頓時臉色一陰,一把抓住她手上的鐵枷,將她拉到跟前,怒道: 「小婊子,是不是你?敢用石頭扔你大爺,你當我沒看見?」
無雙打哈欠打到一半,猝不及防被他揪了過去,一下睜大了眼,道: 「我哪裡敢!」
見她扭過頭來,聶臻心裡一緊,以為她要指認周榮,卻見她對項姨道: 「姐姐你給我評評理,我一直都在邊上站著呀。再說了,誰會存心拿石頭扔人,說不定是你自己不小心,把石頭踢起來了,何苦賴到我們身上。剛剛還說我們連大太陽都禁不住,怎麼這會兒又疑心我們身手這麼了得,還能眾目睽睽之下飛石傷人。」
她身子一擰,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,掙脫了那個大痦子,躲到了項姨身後, 「姐姐你說是不是。」
項姨果然上去替她開脫了幾句,大痦子身後幾個男人也和稀泥,讓他消消氣,少跟他們計較。
無雙得意地看了聶臻一眼,趁著項姨和那幾人周旋,悄聲過來道: 「大好人的朋友也是大好人,你們朋友成了仙境主人還很照顧姐妹呢。」
抬神像的人出來後,隊伍繼續向前走。出了鎮子,路邊的人家開始稀少,荒草則越發茂盛,比枯黃的莊稼還要高。沒有一絲風,一切都很寂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