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榮按住他的肩膀,擋住他視線的方向。
「今天是九月初幾?」他問道。
聶臻似乎在側耳聽誰說話,被他突然發問,便像看到一隻蒼蠅在眼前嗡嗡飛過般,擰著眉抬手揮了揮,扭過臉去不答。周榮加了點力氣,把他的臉扳過來,不依不饒問道: 「你記不記得我們進來幾天了?」
「我們不是剛在驛丞那裡登記了,」聶臻這回終於認出了他,道, 「周兄,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周榮扭開了頭。聽到聶臻「嘶」一聲,才慢慢鬆開手。聶臻看了他一眼,笑道: 「今天歇一晚就能出去了,這次的仙境不難。」
周榮閉上眼,雙手在臉上抹了一把,重重出了口氣。對上聶臻的視線時,他便無奈地笑了下,手指撫過聶臻眼底的青痕,道: 「你說得對,我們吃完飯先去驛丞署,看一下有沒有線索。」
聶臻微微笑起來,一縷髮絲從額上垂下,神色有些悵然,喃喃道: 「只是這個病恐怕有沒辦法了。」
周榮頓了下,把垂落的髮絲撥開,低頭在他眉心輕輕吻了下,而後拉著他走出門去,道: 「都會有辦法的,先去吃飯。」
這頓午飯吃得氣勢磅礴,原因無他,桌上雖然只有九個人,卻吃出了九十個人的排場。除了趴著睡覺的無雙和悶頭吃飯的周榮,其他人都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,不時微笑或皺眉。每個人都站在桌邊不肯坐下去,森森的影子罩在頭頂,周榮獨自坐了片刻,也端著碗跟著站起來了。
「我干你祖宗!」酒糟鼻子猛地一拍桌,碗筷都跟著跳了起來, 「說了別跳馬,別跳馬,你看看將死吧。」
「姐,別生氣,」那圓臉少年忙道, 「我這就把地掃乾淨。」
「阿彌陀佛,」尼姑雙手合十,對著酒糟鼻子道, 「施主,何必生嗔——」
話沒說完,她一隻手就被聶臻抓住了。尼姑驚呼了一聲,道: 「這隻兔子咬人!胡蘿蔔在這裡,你先鬆開。」說著抓起一隻筷子,往聶臻手心塞。
聶臻抓起她手指,還要細看,就被周榮劈空打開,把他的手攥在了手心。聶臻倒沒有掙扎,摸索著周榮的手指,嘀咕道: 「不是。」
周榮單手端著碗,繼續喝粥,接口道: 「不是什麼?」
聶臻的思緒不知又飄到哪裡去了,低頭對著碗裡的豆腐笑道: 「你夢裡還記得多少?」
他的手指觸到中指的指節時,周榮忽然福至心靈,明白了他剛在找什麼。
那個驛丞和周榮一樣,手上是常年做粗活磨出的繭;而尼姑手指上卻是寫字留下的繭。
這個驛館裡每個人都有些神智顛倒,昨天在驛丞署里那個人,也許根本不是真正的驛丞,只是以為他自己是驛丞罷了。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驛丞要做些什麼,只是模仿著記憶里的人,說些重複的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