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人仰起脖子,看了下他手裡的文書,左右看了看,忽然聳起肩膀短促地笑了下。
他從懷裡拿出一方印,道: 「蓋了印,才能出去。要是你能想辦法把這裡恢復正常,我就給你們蓋。」
他目光機警,掃過周榮和聶臻,又道: 「吃了丹藥的人都沒法離開這裡,你就是把印搶走了,也只能一個人出去。」
據他所說,一切不正常都起源於某個被賜死的方士詐屍。
八月三十一日,皇帝駕崩後,曾經禍亂朝堂的方士都被杖殺。到了九月初三晚上,卻有個方士從棺材裡爬了出來,開始挨個敲各個房間的門。
有一間房門沒關嚴,讓他爬了進去;第二天早上,那人就被發現死在了床上,面色青紫,像是中了毒,地上趴著那個方士的屍體,身後是一道長長的血跡,一路從迴廊連到棺材中。
新帝當即下令把屍體火化,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,方士的屍體又出現了,後面還跟著前一晚被他害死的那人。這之後,新帝連夜開撥,帶兵撤出瓮城,只留下驛館裡幾個人。
請過來的高人說,要把屍體的血肉煉入丹藥之中,才能掩蓋活人氣息。這個辦法倒是起了效,不過凡是吃過丹藥的人,全都變得瘋瘋癲癲,無一例外。
只有驛丞留了個心眼,沒急著把丹藥吃下去,又碰巧發現了趴著不會被攻擊的事情,這才勉強保下了一條命。他也因此被其餘人視作了瘋子,關在馬廄之中。
他提到的高人是個雲遊道士,寫下丹方後就走了,沒有留下任何東西。驛丞心有餘悸,摸著胸口道: 「說不定高人就是方士死後作祟,我看那個丹方也不妙。」
周榮問丹方在哪裡,驛丞說不知被誰拿去了,只記得上面有幾位藥是硃砂,雲母,還要和上那個屍變之人的血肉。
周榮聽了只覺一陣反胃。
他去看了下煉丹爐,和昨天一樣,旁邊圍著幾個人,十分細緻地照料著底下的火苗。
周榮拉著聶臻離開,又去了一趟驛丞署。假驛丞還站在書案後面,直著眼左右搖晃。周榮跟他借來卷宗看,他便痴痴笑著點頭,指了指書案。
卷宗一頁頁翻過去,只見每一頁的日子都是「光熙十四年九月初三」,底下空空如也,只有昨天他們過來的那一頁多了兩個字, 「九人」,和今天一樣。
假驛丞看他面色凝重,似乎是擔心他看不起這地方行客稀少,嘮嘮叨叨搬出昨天的話解釋: 「這段時間剛打完仗,天下還不太平,出門的人都少了。」
周榮問道: 「九月初三就打完仗了?」
假驛丞被他問住,疑惑了一下,又自然而然道: 「現在聖上都回了京城,當然打完仗了。你們不是也正趕著去上任嗎。」
周榮沒有糾正他,點了點頭,把卷宗推了過去。他轉身拉住一個悉悉索索不知在忙什麼的驛卒,問道: 「兩人住的房間在哪裡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