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的地里的老伯突然起身好奇的打量她,夏子漓立即回以一個友善的笑意,果然,那老伯眼中的敵意便沒有那麼強烈了。
才走了幾步,面前的宅子門一下拉開,一位花白頭髮的老婦人便出現在視線里,一身粗布的藍色衣褲,頭髮是輸成一個後綴單髻,掐了一根海棠花的素銀簪子……
那微眯的眼睛,高高的顴骨,曾經飽滿的雙頰現在已經是黃黃的一層厚殼。
縱使只有小時候的記憶,夏子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便是她的奶娘,不,準確的說,是娘親的奶娘……
「小姐?」老婦人從屋裡出來,一看到夏子漓,迎上去,便聲淚俱下……她一早就接到大小姐的信,她欣喜若狂之餘又有點擔心,小姐從小就是在富貴里生活慣了的人,來到這鄉間可不知能不能習慣……
如今,看著小姐便又想起了小姐的母親,素素小姐,想當年,素素小姐是名動京城的美人,只可惜……而如今這小小姐出落的跟她娘一模一樣的美艷動人……
「奶娘。多年不見。你還好麼?」見面,也只有簡短的問候,夏子漓抓住她粗糙的蒼老的手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顯然,奶娘看見她則是比起她看見她激動很多……
「好。好。都好……」老婦人一語未了,便開始抹淚。
淚眼久久的淺淺的留戀在夏子漓的臉上,感嘆,像,兩個人真像啊……
寒暄一陣後,老婦人熱情拉著夏子漓的手,請進屋,土坯房子,裡面是高低不平的黃泥,一面轉頭叫道。
「媳婦……把屋裡的那盤栗子端出來……」
栗子?夏子漓愣了愣,卻見那雙老手拍拍她的手臂,對著她誠懇的說道:「鄉里的人,沒有東西拿得出手,這栗子是去年從山上打下來的晾乾在那裡,一直捨不得吃……」
說話期間,從屋裡走出來一個穿著用劣質的布料製成的碎花群的少婦,二十二,三歲,也梳著後綴的單髻,用了一根頭繩紮起來,低著頭用土瓷端了一盤冒著蒸氣的褐色的果子出來,放下後,眼睛輕輕的瞟了瞟夏子漓。
夏子漓也看她,高高的前額下有一雙斂起的眼,唇有些干,發白,手腕的骨骼粗大,很本分的模樣,眉眼有些清秀,可能是在灶上呆的久了,面上有些灰撲撲的髒東西,臉蛋被灶火薰的紅彤彤的,倒多添了幾分俏麗的顏色。
幾個孩子還在院子裡玩,老婦人抓起一把栗子,叫了一聲「狗蛋」,一個六,七歲穿著大紅色衣褲光著腳的小男孩急急忙忙跑了過來,其他的孩子一見也急忙跟著過來。
老婦人沒法,本來她只想給自己的孫子拿點吃,哪知道這些孩子精靈,小孩子都貪吃,見到有東西豈有不跑過來的理,然後也只有嘆氣,看著那些巴巴兒盯著她的孩子,不停的舔著唇,一人分幾個,那些個孩子領到吃的,立馬滿足的跑一邊玩去了。
老婦人擦擦淚角,看著夏子漓,「你別怪奶娘偏心只想拿給自己的孫子吃,狗蛋他爹去的早,家裡現在只剩下一個媳婦和我,老頭子在鎮上當長工,幾個月甚至半年才回來一次,掙的那點錢還不夠貼補家用,我的年輕的時候攢下的一點積蓄也要慢慢的耗盡了,幸而這媳婦聽話,乖巧,能幹,勉勉強強能撐起一個家,家裡窮,這孩子出生到現在也沒吃點什麼好東西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