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因嗆水太多已經淹死了,御營的人撈起的只是屍首。無數火把照著那濕淋淋蜷曲的身軀,有人將刺客的臉扳過來,炬上火焰被風chuī得呼呼直響,那光也忽明忽暗。華妃雖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,卻猶是一陣噁心。這樣身份不明的男子是如何混上宮眷所乘的樓船,實在令人費解,所以遍搜刺客全身,結果只找到一塊玉佩,內官忙呈與華妃。
華妃見那玉佩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膩白無瑕,鏤刻一片傾卷荷葉,葉下覆一雙鴛鴦,雕工極其jīng美,底下結著同心雙穗。那絲穗雖早被江水浸濕透了,亦並未褪色,端端正正一雙萬年如意同心結,這種結法極有講究,民間是不許用這種“萬年”花樣的。華妃見那玉佩底下繫著這樣一個結子,更兼那玉質雕工jīng美無匹,這樣東西出自內府無疑。便叫廖存忠:“去查檔,看這是哪個宮裡的東西。”
如霜此時方閒閒的道:“不必了,這是我的東西。”
華妃道:“慕姑娘的東西,為何在刺客身上搜了出來。”
如霜漫不經心的道:“這就要問撿兒了,這玉佩我下午賞給她了。”臉上微帶譏誚之色,華妃見她神色鎮定,便喚過撿兒來盤問。
撿兒早就面無人色,撲通一聲跪下來,連連磕頭。華妃道:“你就是撿兒?這東西如何到了刺客手中?你老老實實告訴本宮。”撿兒嚇得渾身瑟瑟,張大了嘴,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。華妃道:“你不願說也不要緊,我自然有讓你說的法子。”立刻命人去取簽子來。
撿兒早聽說過竹籤釘指之刑,嚇得魂飛魄散,連聲哭道:“娘娘饒命,娘娘饒命,這玉佩是慕姑娘給我,叫我jiāo給張勝寶,說張勝寶自然知道給誰。”
華妃問:“誰是張勝寶?”
撿兒道:“是御膳房裡打雜的一個內官,他每日要買菜,我們總托他往行宮外捎東西。眼下在船上,也只有他們廚船上的小艇可以靠岸。”
第十一章,人生悵惘隔滄溟(2)
華妃轉臉望向如霜,見她坐在那裡紋絲不動,置若罔聞。於是吩咐廖存忠:“去傳張勝寶來。”
張勝寶沒能傳來,廖存忠旋去即返,臉色十分難看:“娘娘,張勝寶適才畏罪跳江自盡了。”
華妃似是十分意外,又望了如霜一眼,道:“如今人證物證皆在,只能先委屈慕姑娘了。”吩咐將撿兒與栗兒都帶走,另換人來陪伴如霜,又命將如霜的樓船嚴加守衛,不許任何人進出。華妃道:“先委屈姑娘一夜,明日一早,本宮就派人去稟告皇上,如何處置,但憑聖意聖裁。”說著起身道:“姑娘先歇著吧,橫豎明天皇上就知道了。”
如霜此時方才開口道:“我只怕我活不過今夜。”
華妃臉色一變: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。”
如霜站起來,以扇柄拔開綃紗簾幕,眺望窗外不遠處岸上的點點火炬:“我今晚若是死了,明日皇上問起來,你們只要說我是因jianqíng敗露羞愧自盡,便可推得一gān二淨。這一套連環計,先是誣我與人有jian,再來從容取我xing命,最後一步當然是殺人滅口,永絕後患。”回首凝視撿兒:“三個人證已經死了兩個,你難道不害怕麼?”
撿兒本來跪在那裡猶未起來,身子一軟幾乎要癱在地上。
華妃急怒jiāo加,冷冷道:“你這話含沙she影血口噴人,是說今夜之事乃是本宮誣陷於你了?”
如霜並不答話,轉開臉去。華妃氣得滿臉脹紅,廖存忠見機不對,立刻道:“娘娘,不如即刻派人回奏皇上,恭請皇上聖裁。”華妃猶未說話,外頭一聲接一聲的通傳進來,內官清清楚楚的聲音回奏:“娘娘,豫親王請見。”
華妃十分意外,豫親王本是隨在大駕左右,huáng昏時分還有驛報來,知會眾人皇帝已駐蹕樂昌行宮,統領蹕警的豫親王自然應該在樂昌,如何會夤夜至此。何況雖在船上,亦為行宮,夜色已深,親王不便擅入有宮眷的樓船。華妃聽說他來了,料是奉旨前來的,只得事出從權,命人放下帘子,隔簾召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