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兒依舊是一幅恭敬的樣子:“王爺說,娘娘既然已經有了‘護身符’,那件事早辦晚辦,總是要辦的,宜早不宜遲。”
如霜依舊望著鏡中的自己,過了許久,方才淡淡的答:“好吧,但願他不後悔。”
惠兒微微一笑:“娘娘聖慧,必不致令人失望。”
如霜恍若未聞,形容慵懶的說道:“派人去問問,皇上那裡傳膳了沒有。”
並沒有傳午膳,因為皇帝剛剛起chuáng,內官便稟報豫親王要覲見,皇帝漫不經心的道:“那就說朕還沒起來,叫他午後再來吧。”話猶未落,已聽見豫親王的聲音,雖隔著窗子,但清朗中透著一貫的堅執:“既如此,臣定灤在此恭侯即是。”皇帝不覺一笑:“叫你堵個正著——進來吧。”豫親王穿著朝服,朱紅綴金蟒袍,白玉魚龍扣帶圍,越發顯得英氣翩然,跪下去行親王見駕的大禮。他是早有過特旨御前免跪的,皇帝見他如此鄭重其事,知道此來必有所為,不由覺得頭痛,笑道:“行了,行了,有話就說,不必這樣鬧意氣。”
豫親王卻不肯起身:“臣弟愚鈍,自覺身不能荷此重任,諸事有待皇上聖裁。”皇帝笑道:“那幫老頭子一定囉嗦得你頭痛,我都知道,這幾日我也緩過勁來了——朕明日上早朝去應付他們就是了,你再這樣和四哥打官腔,我可真要和你翻臉了。”
豫親王道:“謝皇兄。”皇帝笑道:“起來吧,再不起來,倒真像和我賭氣一樣。”豫親王不由一笑,站起來道:“兵部接獲諜報,屺爾戊人殺了伯礎的大首領蘭完,看來其志不小。”皇帝目光閃動,沉吟不語。豫親王道:“年來朝廷對南岷、悟術勒相繼用兵,一直騰不出手來。加之定蘭關天險易守難攻,所以才放任屺爾戊這麼些年,只怕今日已然養虎為患。”
皇帝道:“既然已經養成了只猛虎,咱們只能等有了十成把握,方才能去敲碎它滿口的利齒。”豫親王yù語又止,終究只是揀要緊的公事回奏。積下的奏案甚多,一直到了未初時分仍未講完,皇帝傳膳,又命賜豫親王御膳一桌,內官程遠此時方趨前向低聲陳奏:“皇上,娘娘那邊也沒傳膳呢。”皇帝雖有四妃,但內官口中所稱“娘娘”,則是專指淑妃慕氏。華妃雖然暫攝六宮,卻因刺客之事失幸於皇帝,皇帝自得如霜,不僅賜她居於毓清宮最近的清涼殿,起居每攜身側,連傳膳亦是同飲同食——這是皇后的特權。後宮自然對此逾制之舉譁然沸議,司禮監不得不諫阻,皇帝道:“朕貴為天子,難道每日和哪個女人一同吃飯,此等小事亦不能自抉?”既然發了這樣一頓脾氣,此事便從此因循,此刻程遠方此語,意在提醒皇帝淑妃還在等他。
皇帝“哦”了一聲,說:“那就去告訴淑妃一聲,今日朕與七弟用膳,不必等朕了。”程遠剛退出數步,皇帝忽又叫住他:“淑妃這幾日胃口不好,只怕是貪涼傷胃所致,叮囑她別由著xing子貪用瓜果涼蔬,那些東西傷脾胃。”程遠應了個“是”,皇帝又道:“還有,傳御醫請脈瞧瞧,別耽擱成大毛病了。”程遠頓時面有難色,皇帝知道如霜素來xingqíng偏執,最是諱疾忌醫,聽說要傳御醫,便如小孩子聽到要吃藥一般,只怕會大鬧脾氣。皇帝道:“就說是朕的旨意,人不舒服,怎能不讓大夫瞧。”
第十三章,水殿荷香綽約開(3)
程遠領命而去,豫親王見皇帝叮囑諄諄,極是細心,心中默默思忖。那一頓御膳雖是山珍海味,但禮制相關,豫親王又不是貪口腹之yù的人,再加上皇帝畏熱,素來在暑天裡吃得少,兩個人都覺得索然無味。待撤下膳去,宮女方捧上茶來,程遠回來復命,果然道:“萬歲爺,娘娘說她沒病,不讓御醫瞧。”這倒是在皇帝意料之中,不想程遠笑嘻嘻,吞吞吐吐的道:“還有句話——奴婢不知當將不當講。”皇帝悖然大怒:“什麼當講不當講,這是跟主子回話的規矩麼?平日朕寵你們太過,個個就只差造反了。再敢囉嗦,朕打斷你的一雙狗腿。”程遠素來十分得皇帝寵信,不想今日突然碰了這麼一個大釘子,嚇得連連磕頭,只道:“奴婢該死。”
皇帝吁了一口氣,接過宮女捧上的茶,呷了一口。豫親王見程遠怏怏退下,忽道:“臣弟倒有一事,要向皇上求個qíng,論理此事不該臣弟過問,但定灤不說,亦不會有人對四哥說了。涵妃並無大錯,皇兄瞧著皇長子的份上,饒過她這遭吧。”
皇帝問:“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來。”豫親王道:“臣弟是聽說前日皇長子中了暑,涵妃乃其生母,由她來照料皇長子飲食起居,總比旁人更恰當些。”
皇長子永怡年方三歲,本來隨生母涵妃居住,自從涵妃被貶斥,便由四名rǔ母並六名內官,陪著皇長子依華妃而居。這幾日因天氣炎熱,永怡中了暑,每日哭鬧不休,皇帝正為此事煩惱,聽豫親王如是說,點了點頭:“也好。”便命人傳程遠進來,但見程遠垂頭喪氣行禮見駕,皇帝又氣又好笑,斥道:“瞧瞧這點出息。”程遠苦著臉道:“奴婢胡作非為,還請皇上責罰。”皇帝道:“朕也不罰你了,有樁差事就jiāo你辦,你即刻回一趟西長京,去傳朕的旨意,命涵妃往東華京來。”
